田国富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随即沉声道:“以咱们纪委工作者的视角来看待李达康此人,着实让人无法喜爱。无论他去到哪个地方任职,那里总会接连爆出大规模的贪腐窝案。这种情况可绝非偶然啊!”
说到这里,田国富特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也不容忽视,那就是李达康仗着自己曾当过赵立春的秘书,简直就是目无组织纪律可言!他当县长时,县长是一把手。等他做县委书记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独断专行,根本无视民主制度和集体领导原则。”
沙瑞金目光落在田国富略显紧绷的脸上,忽然轻轻一笑:“国富同志看问题,果然一针见血,很符合纪委的视角,也很有警惕性。”
他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只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干部用人,向来是观其所长、控其所短。李达康的缺点很突出,可优点也同样扎眼。汉东现在的局面,经济要稳,局面要开,恰恰需要他这种敢闯敢干、执行力强的干部冲在前面。”
田国富心头一沉,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沙瑞金,是打定主意要用李达康了。
他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沙书记站在全省大局考虑,自然比我看得更远、更周全,我服从省委的决定。”
话说得漂亮,可态度依旧疏离,摆明了还是那句:你要用是你的事,我不掺和,更不担责。
沙瑞金何尝看不穿田国富那点明哲保身的心思,只是眼下,他还需要纪委这块招牌,他需要掌控住纪委,才能推进反腐工作。
……
丁义珍被京州市纪委带走的消息,如同一片轻羽落入汉东官场的深潭,看似悄无声息,实则在一些相关利益方已经掀起了无声的波澜。
李达康向来雷厉风行,立刻指示由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牵头,对丁义珍开展谈话核实,目标直指光明峰项目背后盘根错节的资金乱象与违规操作。
他心里算盘打得清楚,只要抢先一步把丁义珍这条线按住,就能最大限度稳住光明峰这个京州头号工程,避免事态扩大,再次出现当初林城那样,投资商撤资跑路的情况。
更不能让项目陷入停滞,影响京州的经济发展大局。
可天意难测,人心更难测。
还没等张树立部署好谈话方案、正式接触丁义珍,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直接掐断了所有后续可能。
深夜十一点,寂静的京州市纪委办案点骤然被刺耳的紧急呼叫灯划破黑夜。
红蓝警示灯疯狂闪烁,值班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跌跌撞撞冲入留置房间时,丁义珍已经直挺挺倒在座椅旁,面色青紫扭曲,嘴唇发黑,口鼻再无一丝呼吸起伏。
两个小时的全力抢救,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始终没有再起波澜,医生最终摘下听诊器,对着门外神色紧张的纪委工作人员,缓缓吐出一句冰冷而定论的话:抢救无效。
汉东省会、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在纪委调查期间离奇猝死,这条消息一旦传开,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甚至引来上层追责。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沙瑞金对此并没有重视,只是下达封锁消息的指示之后,便依旧按原定计划继续调研,仿佛这桩足以让官场震动的大事,根本不曾发生在他的治下。
这份不动声色的镇定,反倒让汉东的气氛愈发压抑,暗流在台面下疯狂涌动,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