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红的人生,自从日记泄露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改变了!像一匹JiNg心织造的锦缎,忽然间打翻一瓶墨水在上面,再也无法收拾。从那时起,她就有了Si的念头。又如一个活得好好的人,忽然出一场车祸,在医院开膛破肚Ga0得一塌糊涂,还有耐心活下去麽?
她之所以活到今天,是有所徘徊,也是因为还没出现太过於侮辱她人格的场面。现在,文革来了,这场蔑视人的尊严的运动正在逐步升级,那还等什麽!
化学系明天要开批判斗争大会。不是批斗白慕红,但有她的份。她是陪斗。也就是说,主角不是她,她只要在边上低头站站就可以了。可是她连这也受不了。在她二十八年的人生岁月中,从来只有她开导别人的,没有别人开导她的;只有她仰头的,没有她低头的。现在居然要站在那样一个可笑的位置上!
前天做了决定之後,她给母亲和弟弟写了最後一封信。从来没向他们提及在学校遇到的麻烦。他们还以为乖nV儿好姐姐仍然站在专政别人的位置上呢。万没想到同一个人哪一天会立到被别人专政的位置上去。在这最後一封信上她同样没有报忧,只是深情地回忆过去,家庭生活的温暖亲人的Ai,提到妈妈做的泡菜,弟弟的炸酱茄子。字里行间隐隐带着依恋和伤感。
信投出之後,她开始打扫卫生,将床铺及其周围打扫揩抹得乾乾净净。住的是单身教师宿舍,房间三个人。她的书桌上有一只玻璃花瓶,已经好久没用它了,这一回又特地去室外采了两朵芙蓉cHa上,满上水。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将脏衣服也洗了,晾好。
这有些奇怪,人都要Si了,还管那些脏衣服做啥呢?这便是她的风格!
今天上午她还是照常参加大组的学习。下午是自由活动。看大字报,或者到大北湖去游个泳都可以。时值盛夏,会水的师生通常都去游泳。白慕红也骑了她的破自行车,去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