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说完,向花圃外面走去,走到了那石屋的屋檐下坐了下来,微风吹动着她的衣襟和秀发,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萧瑟之感。一个芳华少女在这深谷苦苦等待心上的人,直到岁月流转变为妇人,头上已然有了银丝,可那心上之人仍旧未来。
女子坐了下来后,从旁边屋檐下悬挂着的一个竹篮里,随手取了一只朴素的竹箫,低头看向那竹箫,一声长叹。
张晓凡的心头莫名的一紧,为这前辈暗暗神伤,如此芳华绝代的女子,究竟受了谁的情伤?莫非这女子真与青云门的掌门道玄真人曾有过情缘?
女子双手将竹箫横放与自己朱唇边上,接着轻启红唇,吹奏起一首曲子,这首曲子没有人演唱歌词,但张晓凡心中却已经有了画面。
那年青春年少,少年少女闯荡江湖,莫名其妙相遇,结伴而行,却如同神仙眷侣。看惯秋月,赏遍春花,去过极北之地看星罗晚霞。怎奈天宫凄冷,终究不若人间烟火,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御风而行,再长的旅途终究要落地。当曲终人散之时,前路再无人同行。
昨夜西风凋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佳人难寻少年郎,山长水阔知何处?落花纷纷再无二人,谁能捧她手心,陪她细数?
千年等一回,相爱亦无悔。一夜黑丝尽白发,刹那红颜老矣。痴痴颠颠,问苍天。若相逢之后难相聚,二人凭空生缘分,此生又何必?
有道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风流终究成桎梏,浪子回头,心无归处。天涯再远,终有尽头,海角易寻,人心难近。若心动,只是昙花一现。若动情,只如朝露般转身而升华。为何始终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那笑颜如花?
张晓凡是多情之人,但心性坚定,除了碧瑶以外,不会轻易受感触而动情。但这女子长箫一曲,却点在了张晓凡的心尖之上。
这女子面色只有几分落寞,没有太多悲伤的痕迹,可那伤感的情状,却透过曲子,钻入人的心房。这是百年沉淀下来的厚重情感,这是一次次风吹雨打所留下的深深伤疤。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种情感没有杜鹃啼血,燕悲鸣的激昂。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朵落红,在一场普普通通的秋雨中,破碎在了泥水中,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女子起身将竹箫放回竹篮,如一尊雕像一般,呆呆的望着面前的花圃,或许她和花盆是一体的,是同一幅画面中的风景,花圃被她所守望。
张晓凡到现在为止,其实未曾受过感情上的伤痛,他原想与碧瑶的相识会是困难重重的,不知以何种方式才能认识,未曾想阴差阳错,轻易的两人就迅速拉近了关系,即使张晓凡心性坚定,他也无法想象,若两人终有一天忽然断了联系,消除了感情,成了陌路之人,会是一种怎样的让人绝望的场景。
“前辈着一曲如同仙籁,晚辈今日能聆听此曲,真是三生有幸。不过晚辈认为此曲差了几分意境,刚才晚辈沉浸于词曲之中,被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那地方如同仙境,和此曲简直是天作之合。若有一日,前辈能在那处地方吹奏此曲,相信将是一副时间绝美的画面。”张晓凡心生感叹,沉声说道。
“怎么会?青云门的少年,你且告诉我,和此曲如此契合的地方究竟是为何处?”那女子有些激动的走到张小凡面前,双手搭在张晓凡的肩膀上,双目水润,似有泪花,期待的问道。
“青云门,通天峰!”张晓凡望着那女子,一字一句回答道。
“青云门通天峰,青云门通天峰……”那女子自言自语,喃喃重复了数遍,刚开始表情茫然,不知所措,随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最后如同明悟一般,眼睛瞬间变得雪亮。
那女子灿然一笑,雪亮的眼睛中却流下了泪珠,一颗,两颗,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笑容越是灿烂,越是泪水涟涟,这或许就是悲喜交织的两个极端。
众所周知,空桑山曾是魔教炼血堂的老巢。但很少有人知晓的是,在炼血堂来到空桑山之前,空桑山,这里便早已有了教派。这教派信仰火焰,给自己起名叫荒火教。荒火教第一任掌门在这深谷之下,巨大的梧桐树之上,降服了这只火凤凰。从此火凤凰变成了荒火教的守教灵兽,由历任掌门所掌控。
后来魔教炼血堂占据了空桑山,再之后,为了防止被魔教势力所吞并。那任荒火教掌门将自己的长女幽姬派往了鬼王宗,成为了四大圣使之一的朱雀,这才使得荒火教能独立存在。
而这个在深谷的女子,正是那任荒火教掌门小女儿,名叫幽婉。幽婉继承了荒火教的掌门,不过百多年之前,幽婉爱上了还不是青云门掌门的道玄真人,两人曾发过海誓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