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幅诡谲万分的场景让我不自觉地用手环弹出全息邀请函再仔细地读了好几遍。
邀请函做的甚至用心,正面写着烫金的字样,什么“即便是作为摄像机的我们也有放纵的权利吧!”这样狂妄的语句,而背面则写了聚会的具体时间与地点,当然还有与会人员——直播者们。而更神秘的是,邀请函的落款也不是一个具体的名字,只是写了“一个普通的直播者”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署名。
我本来打算置之不理的,认为要么是恶作剧要么是新型的诈骗——我想不到现在的诈骗分子居然盯上了直播者这个行业!但是聪慧的摩罗智子小姐告诉我说:“也许真的是某个直播者举办的也不一定,姑且去见识下也好。”她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怀有兴趣。
但我厌倦的道:“看邀请函的意思,是想给所有直播者们搞个派对。这有什么意思呀?我本就觉得这工作很无聊了……”
“是吗?”智子小姐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但我却觉得很新鲜。如果不是成为了白日梦剧场的主持人,我恐怕无法经历这么多好玩有趣,但实际上却令人深思的事情。”
“令人深思?”我有些想笑,以为和我对话的不过是一台冰冷的机器罢了,但转念一想,她在过去几场直播中的表现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总而言之,这不过是……”
于是,在智子小姐的怂恿之下,我来到了这里,接着见到了这幅说起来有些滑稽的场景:在逼仄的大厅内,拥挤着无数身穿黑西装的直播者们。之所以能一眼认定他们是直播者,是因为他们都戴着直播墨镜,就仿佛是没有眼白的两只黑色瞳孔挂在额头下面。
现在,当我应声推门入内的时候,这些黑色瞳孔齐刷刷地盯向我。如果是一个人还好,但当这几十个人一起转向我的时候,我想任凭是智子小姐在场也会心里发毛吧?
我不知道该和谁打招呼,因为每个人都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我又觉得奇怪,因为现场竟没有一个人脱下墨镜!
按照邀请函上的话,现在这里是为辛勤工作的直播者们开的聚会,还说要放纵一会儿,那么为什么没人愿意露出真容呢?脱下这压在我们身上的沉重的、愚蠢的伪装,从一台默默无闻的摄像机变作一个真正的、有思想有意识的活人吧!为什么没人这么做呢?是啊,这邀请函上写得多棒呀,那些沉迷于虚拟世界的人们总是关注不到直播者,只是把他们当作平凡无奇的摄像机而已——当然,比起只能传输视觉画面的摄像机更高级的是,我们还传输其他的感觉信息,甚至还要按照导演的意图兼任主持的工作。
我心中嘀咕了一句,甚至是咒骂了一句,接着想要拿下自己的墨镜。不过……转瞬之间我就明白现场为什么没人这么做了,因为这么多人戴着墨镜看着你,而只有你一个人试图变得和大家不一样,这种压力……我不知不觉感到自己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感到自己无法承受这种试图和大家变得不一样的行为所带来的压力,承受不了这一只只黑色瞳孔背后所放射出的嘲笑的目光。尽管,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对于我们……
是的,这或许也是那个写邀请函的人的计划吧!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暴露,于是便让我们继续戴着墨镜。当然,邀请函里还写了如果要参加聚会,就必须统一着装,而在大厅的门口也有检验设备,你只有依然穿着着你母公司要求你穿着的制服才能通过检查。
但……想到这个细节,我就有些怀疑了。我怀疑让我们聚会的并非是什么平凡的直播者之一,因为直播者怎么会有所有直播公司的资料呢?或许……真的如智子小姐所说——她在看到那些条款之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我想是埃洛伊公司亲自主持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显然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举办如此浩大的聚会。”不过现在……我看着逼仄的大厅和那些看起来并不新鲜可口的食物,感到智子的推理并不可信,“反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本来以为像我这样“上当”的人绝不会超过十个,但我保守估计现场已经来了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用奇异的、关切的目光看着我。我被他们盯得十分慌张,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不过还好后面来的人给我解围了,很快人们的目光就被新来的人转移了。
我无奈地和大家打着招呼,寒暄地拿起一杯不知是什么的饮料一饮而尽,觉得味道实在够呛。不过智子小姐似乎预判到了这种情况,还补充解释说:“但或许只是为了安抚你们这些所谓的摄像机而已,所以现场的环境可能并不太奢华。”
我真是感谢她用了“奢华”这个形容词,因为现场的环境简直可以用糟糕来总结。整个大厅不过两三百平方米,却挤着这么多人,我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发出的汗臭味……不仅饮料和食物都不好吃,并且除了人之外就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了,连接入椅都没有!要知道,在这样一个现代化的社会,人类的所有娱乐都不过是进入虚拟世界罢了,但在这里难道要让我们自己和自己玩游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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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和我一样觉得无聊,只是在相互客套地说着什么。
“哈,这位先生该怎么称呼呢?”我感到从我的左方传来了声音,“看您的打扮,应该是来自大公司吧。”
“我是……”我刚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因为我发现他也没有自我介绍,凭什么要我先说呢,“我们这种人,取什么名字也没关系。”
“说的在理。”他很认同我的话,不过他很快就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而走向了其他直播者,当然是那些看起来身姿曼妙的女性直播者。
我摇摇头,感到一切都是那么不可理喻。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愿意吐露自己的真名了,因为直播者这个行业无疑是很低贱的行业,对于大家来说都只是维持生活的一个不得已的选择——当然,你也可以做真正的无业有名,平衡局会提供你一些救济,但这说出去总归不好听——但这个选择的好处就是你可以不留名,也不再大家面前露出你的真容。而现在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会因为这种自卑而不愿意自告身份,因此大家都戴着墨镜、都虚假的寒暄。
可真是滑稽的戏剧!我看得越多就越觉得好笑,但这并没有什么,因为这不过是我们这些无用者又虚度的一天罢了,甚至能顺利消磨掉一天的时光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好了,总比在虚拟世界中……
而那边已经有人抱怨起来,那是一个旅游节目的直播者,他的口气中满是怨声载道:“哼!你们可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差点丢了性命了!”
旁边的人附和着,然后故意做出了受惊吓的表情:“怎么了?”
那人感到自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便娓娓道来:“那些睡在埃洛伊接入椅上的人呢!他们只要把神经接入我的直播设备就可以体验一切冒险了,但是我们呢?我们却要用自己的肉体!我刚刚爬过那些树屋,差点跌到深渊里去!”
“树屋?”
“哦,那是一些用莫洛克机器人制造的旅游景点,建在参天大树上的屋子罢了。“
“为什么要爬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