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榴一天天长高了、长大了、长得一天比一天俊俏。她会走、会跑、会甜甜地叫爷爷、叫奶奶,她为魏家人平添了许多喜庆。
孩子是花朵,孩子是希望,这有孩子的日子就是有奔头。
石榴终归是谁的希望?
如意在村南自留地开垦了半亩瓜园。瓜园里有西瓜、甜瓜、脆瓜、香瓜等,瓜苗迎着朝阳一天天壮大、托起瓜秧,瓜秧里钻出黄黄的花朵,瓜儿做扭儿了、长成鸡蛋大、馒头大,如意便在瓜园搭了个毛草庵。从此瓜园成了小石榴儿时的乐园。逮蚂蚱、追蝴蝶、好不快活。到了瓜熟蒂落,如意高兴地摘个最甜最香的给石榴吃。
“甜不甜?”
“甜!”
“香不香?”
“香”!
“给爸爸吃!”如意张大嘴巴。
“爸爸妈妈”这个称呼在农村是个洋词儿,非是抛头露面的光棍人家才得以这么个体面的称呼,可黄荣是谁?方圆百十里响当当的裁缝。
小石榴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彩霞,顽皮地把嘴里的瓜瓤嘴对嘴吐进爸爸嘴里,如意咂巴咂巴嘴咽下:“咦!俺石榴真甜真香”。
恰在此刻,大引来看小妹,带来娘做的贴身小薄袄。
大引,这位脸色泛黄,身材瘦削,却有着坚强个性十二岁的农家女孩儿,勤快、乖巧、懂事,打小刷锅洗碗,挑水烧柴,割草拾粪,纺花织布抱孩子……没有她干不下来的活儿。
谁让她是石家长女呢?即便这样爹还嫌不中,说干活太飘、不踏实。娘心疼闺女,说才多大个人呐!
大引疼爱几个妹妹胜过自己,家里有点儿好吃好喝的,紧着让着妹妹,自称“大让小、没架吵”,而对石榴,更有种疼不过来的感觉。
她对娘说,咱家就缺小妹一口饭吗?
娘说你小孩别管大人的事。
大引生气,生荣姨的气,从荣姨抱走石榴那天起,她就烦荣姨。尽管烦,还要隔三差五地去她家,因为她想妹妹,一母同胞的妹妹呀!
大引来得勤了,荣姨自然不那么喜欢,关心的语气敲着警钟:“这么远的路,你这么小,累不累呀?不够大人担心的。”
“担啥心不担心的,不累就是不累!路跑顺了,不觉得远”。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一个犟,仿你爹……”
“才不呢,姥娘说的,俺仿你!”大引撅起小嘴,不满意地还嘴。
“仿我、仿我,中!仿我……”
小石榴攀附着大引脖颈,炫耀着:“俺家有大西瓜,俺家有洋车车!”
“咱家也有大西瓜,还有丽丽呢,咱舅给表妹丽丽新买了洋车车”。
大引故意把“咱”字拉长:“咱家新安了小喇叭小广播,一拉开关,啪!就听见有人唱洋戏,再一拉,就没声了……嘻嘻,可好玩!”
小石榴新奇的仰着小脸望着大姐,长睫毛一眨一眨的,却不明白小喇叭小广播是啥玩意儿,也不知道洋戏能不能吃。
大引便抱石榴去一边,清了清嗓门,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放声唱起眼下最流行的“朝阳沟”选段:
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
唱不万说不尽的胜利消息,
千条路我不走选定山区、选定山区……
声音高亢,甜韵。尽管吐字不清,但对一个从没进过一天学堂的大引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不好听,俺会唱好听的!”石榴摆着小手娇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