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极力思索着这么一个问题：到底谁是我最亲的人？
毫疑问，应是母亲。
母恩边、母爱浩大，爹的恩情有法报、娘的恩情报不完。而玉华每次想起母亲，总有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因为那件成就她爱情却毁灭她亲情的往事。
爱上黄河，爱上一个农民的儿子，爱在骨子里，爱到睁眼闭眼都是他、茶里饭里都有她，玉华到了为爱神魂颠倒，为爱痴狂的地步了。
“我要跟他走！”
她对患有类风湿心脏病、极力反对她和农村人交往的母亲说。
“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要跟他走，除非让妈死去……”
她却横下一条心来，偷偷地告别母亲，放弃令人羡慕的报社工作所顾忌地追随黄河从一个山清水秀的杭州城来到这个又穷又赖的黄河滩……
不料她并不受欢迎。
令她悲痛欲绝的是：一月未到，娘的“病危通知单”就下来了。待她限伤痛地赶回杭州，只有在妈的遗像前痛哭流涕的份儿了。然而，她并没为当初的选择而悔恨。妈妈是病情复发而死的，与她应该没有太多的关系，尽管姐姐一再强调妈天天打听着她的消息，直到咽气那一刻还一直呼唤着她的名字……如今听了黄河的“故事”，玉华才感悟出母亲原来比什么都重要！
一汪清澈的泪水顺着面颊流过，她不经意间叹了口气，体内的婴儿拳打脚踢着挣扎似的踢蹬着，她一手抚摩着肚子，一手撑着腰身站起，生气地用脚将脸盆蹄至一旁。
“不洗了……”
“不洗就不洗！发啥大小姐脾气？”黄河脱口而出。
“不识庐山真面目……”
“怎么啦？”
黄河立即意识到什么，他马上改变态度，嬉笑着说：“来，我给你洗脚，你现在是国家级重点保护动物”！
“不洗、偏不洗了。”
她上了床，侧卧。
黄河轻轻拍打着妻子鼓鼓的肚皮，突发奇想。
“说不定还是个双黄的呢！”
“会说话吗？是人、不是鸡鸭，人是有思想有尊严的高级动物！”玉华嗔怒道。
“笑话、笑话！”
黄河耸了耸肩膀，一笑了之。
可笑话言重了。
当晚，玉华一阵儿接一阵儿地腰酸，送到市中心医院两时辰不到就一前一后产下一对龙凤胎。婆婆笑得满脸开花：“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万年修得龙凤胎，亿年修得生孩子不疼不痒只腰酸！哈哈哈……”
黄河呢？一个跟头从床头翻到床尾，捧起起玉华的脸亲了又亲：“你真好、真伟大！一步到位、一下生俩，为俺黄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玉华的心情却是综复杂的，面对眼前一大一小软乎乎皱巴巴的肉蛋蛋，她既欣喜又心悸，继尔是原始的母性冲动，促使她胸胸脯不停发胀，她的心也随之颤动着幸福与甜蜜。
玉华问婆婆：“这么小，啥时能养大？”
“净说傻话！孩子头顶露水珠儿来的，好养活、有娘哩！”
婆婆“呸呸”几口，唾沫腥儿飞溅出来。
玉华寻找着露水珠儿，问：“在哪儿？娘净说糊话，哪有什么露水珠儿？”
“露水珠儿，在娘心窝子里！”
婆婆甜蜜蜜乐滋滋地亲昵着小孙儿的头顶，神秘地说。
玉华不敢触摸孩子那胎绵绵的肢体，她甚至很失落很措。咋会这个样子呢？那么丑，那么……她一时想象不出象什么，反正不象她想象的样子，她想象自己的孩子应该是白白静静、漂漂亮亮的。玉华仿佛云游梦境，恍惚间一人变成三人，像超级大魔术。这造物主啊！造了男人，又造了女人，造的那么微妙、那么巧妙！享受中孕育出生命……她咬着嘴唇儿笑了，笑自己匪夷所思。
人类就是这样，繁衍生息，一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人呀，表面上人五人六、大街上趾高气扬的，扒光了身子发起野性来跟小猫小狗差不多。
她又纳闷自己怎么会生双胞胎？丈夫怎么就言中了呢？他寡言少语，句句话却有根有梢，是金口玉言吗？俺娘家婆家都没有双胞胎历史，从生理学上这不叫遗传，叫变异。可怎么会变异了呢？搞不懂。玉华一下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而且是一男一女……老公公老婆婆呀，可是满意到家喽！
玉华想起怀孕三个月那阵子，单位妇女主任陪她听过一次胎心音，结果是：一切正常，注意营养。七个月了，婆婆魂不守舍的，与楼下老婆们闲聊得知“八一”路有个老中医，号脉能知道怀的是男是女，准得很，便拐弯抹角想让玉华“号号”去。
“这人真能，真在行！怪不得城里高楼上写着那个……中国人民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