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泡沫逐渐稀薄的时候,伤口就开始愈合。附近一整片皮肤都是烫的,呈现出浅粉色。伊娜松了一口气,放下纱布。
朱利安稍稍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我吧。”
伊娜说:“那我要把你身上能伤人的东西都先拿走。”
朱利安沉默着,于是她就当这是默许。她把手伸进朱利安的作战服里,从她熟知的几个地方搜出了激光武器。
衣服内部还有几个隐形口袋,用来藏高浓度的神经毒气。伊娜跪在地上,把手伸进去,在滑腻的皮肤和粗糙的衣料间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三个小瓶子取了出来。
为了不让朱利安产生误解,伊娜把所有东西都摆成一排,放在桌子上。朱利安恍恍惚惚看了看那些凶器,又把目光移回来,放在伊娜身上。
“你是真的。”他说。
伊娜一边解他手腕上的束缚带,一边问他:“你觉得我是假的吗?”
“……假的会消失。”
“嗯。”她说,“我不会消失。”
她放开朱利安。朱利安动了动手腕,撑着地板,坐起来。
他的脸颊没有血色,唇也是白得像纸。是不是太近了,伊娜想。然后这段距离又缩短了,朱利安抬起头,急切地,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浅薄的吻,亲吻的人比被动的承受者还要怔忡不安。朱利安不敢叩开她的牙关,也不敢与她唇齿交缠。他连含着她的唇瓣,都是小心翼翼的,舌尖碰了碰,又受惊似的缩了回去。
最初的讶异消散之后,伊娜回过神来,准备接过主导权。朱利安却把她推开了,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唇,低垂着头,急促地喘息。
伊娜看着他的后颈,汗湿的发尾凌乱地黏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她想碰一碰他,耳根或者颈侧。她记忆里的朱利安最喜欢也最怕被抚摸这些地方,哪怕是最轻柔的力度,也会让他在床上缩成一团。
可伊娜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把手握成拳头,放在了身后。
因为朱利安是一只蜗牛。
又慢,又怯懦,又没有安全感。她所有主动的努力都会让他在自己的壳里缩得更深,她得慢慢地放手,晾着他,等他习惯了孤独了,或者……她遇到危险了,这只小蜗牛才会蹒跚地向她靠近。
“朱利安。”她说。
朱利安抬起头。
他的眼圈那么红,眼睛里却没有泪意。他还在低低地喘着,每次呼吸都伴着拉风箱的声音。这个吻简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