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宋漪拒绝得很快，“我们继续吧，拍摄时间定在15号，然后呢？”
李丽莉没接话，而是给宋漪添了茶:“你大可不必将见面认定为一次问诊，而是一次朋友间的交谈，你想说最好，不想说也没关系，你们可以聊些别的。”
宋漪沉默。
“我很关心你，宋漪。”李丽莉道:“过去把你困得太久了，就算一点点也好，我希望你能往前走。”
宋漪垂眸道:“我会考虑。”
苏沫沫惊讶地发现一个月前请病假的曲小辛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已经被炒了。
只是她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曲小辛的工作上犯了，或许是他的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又或许宋漪不喜欢请长假的员工。
不过最后一个理由概率不大——她觉得宋漪还是很喜欢曲小辛这位助理的。
因为有一天，宋漪午睡醒来，也许还没有完全清醒，竟对她说:“小辛，麻烦倒杯水给我。”
她记得那时宋漪的表情，眉梢都是放松的，苏沫沫很少看到他这样。
她认为宋漪简直是打工人梦里才有的好老板:没有很多明星的臭脾气，没有繁杂的规矩和会议，虽然工作是累了点，但每个月在不菲的月薪上还会结算加班费和奖金。
更何况这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来了两个新人，帮她分担了不少工作。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几个月。某天下午，别墅忽然来了一位客人，三十来岁，文质彬彬，说自己是宋漪的朋友。
宋漪招待了他，并和他到书房聊天。
之后每隔两周，那位朋友都会来。苏沫沫从最初的好奇，慢慢趋于习惯，甚至还会帮他多做一份下午茶。
这个星期六那位客人也准时来了。
“陈医生。”宋漪朝他点点头。
“两个星期不见，感觉如何？”陈医生放松地坐在小沙发上，两人隔着一张茶桌，他喝了一口咖啡:“你的助理泡咖啡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宋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他注意到陈医生戴了一块新的腕表，指针一下一下地走动，发出一种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有过分激烈的情绪吗？”
“没有。”
“有做梦吗？”
“有。”
“什么样的梦?”
宋漪沉默。
“我也会做梦，开心的、伤心的、平静的、后悔的……”伴着钟表细微而有节律的轻响，陈医生的声音仿佛蒙了一层薄膜:“在梦里，我看到了一片茫茫的白色，在那尽头，有一座若隐若现的美术馆。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宋漪的眼中现出一丝迷惘，陈医生并不着急，静静等待。
一分钟后，宋漪道:“……水。”
“我看到了水。”宋漪缓缓用手抵住额头:“遮天蔽日、法逃脱的水。”
“水……?”陈医生细细揣摩:“还有吗？再往远处看，你能看到什么?”
宋漪没有再说话，十分钟后，他急喘着从梦境回到了现实。
眉头紧皱，瞳孔微缩，身体紧绷，手握成拳，陈医生意识到他进入了典型的防御姿态，以往的经验让陈医生决定不作反应，让宋漪自行冷静下来。
可这次宋漪并未像往常那样恢复平静，而是朝他道:“今天先到这里，你走吧。”
“……”陈医生略有犹豫。
宋漪道:“走。”
陈医生决定离开，并且很快给李丽莉打了电话。
书房内，宋漪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激烈。
梦里不仅有水，还有处不在的藤蔓。
他看到了三个人，一个他不愿再回想、一个私生饭，还有曲小辛。他们都在痛苦地哭泣，他们的泪水浇灌藤蔓，使藤蔓的枝芽深深地、深深地扼住了宋漪的咽喉。
太过沉重的爱会招致毁灭，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