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祁醒来的时候正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都叫嚣着疼痛,提醒他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
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他凭借求生的本能缓缓游向不远处的一块礁石。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海里泡得太久,他才游了几十米就觉得有些体力不支,小腿还开始抽筋,逐渐法掌握平衡。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了的时候,一个划着小船的青年从他身边经过,阿祁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那人的长相惊到了——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纹理清晰可见,手臂随着划船的动作显得紧实而有力,额间的汗水顺着下颚滴落,洇湿了背心,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副面孔却直白的告诉他,这人俨然就是十六岁的自己。
“我操……”阿祁瞪大了眼睛,身子一歪,瞬间呛了口水。那人听见动静,没怎么犹豫,立马皱着眉朝他划了过来。
“手给我。”那人将小船稳稳停下,把他拉了上去,“你一个人出来还敢不做任何防护措施,找死吗?”
阿祁愣楞地看着他,显然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也不答话。
那人看着阿祁眼睛,突然感到心脏一阵不规律的跳动,一句“你叫什么名字”脱口而出。
“阿祁。”阿祁下意识答道。
“什么?”
“啊…阿嚏……”阿祁猛地反应过来,佯装揉了揉鼻子,“我叫石沉。”
“十二时辰那个时辰?”那人问道。
阿祁挠了挠头,心中暗忖:这人是我吧?我十六岁的时候还知道十二时辰呢?噢,义务教育刚毕业是吧,“不是,‘石沉大海’那个石沉。”
“这名字……”
“嗯?”阿祁以为他有什么高见。
“怪不吉利的。”
“……”是,否则他也不能掉海里。
“你的名字呢?”阿祁明知故问。
“阿祁。”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坐在小船的两头相顾言。
“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不知道危险吗?”阿祁抓起放在船边的桨,缓缓划动。
“啊…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是一个人?”石沉搓了搓胳膊,有些冷。
“今天天气很好。”阿祁睨了他一眼。
“啊?”石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附近几海里内别说是人了,连条鱼都看不见。”阿祁看着石沉迷茫的样子,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过来的?”石沉努力回想着,似乎是因为……
“我是这里的地陪,想再多找几个好去处。”阿祁不甚在意的回答道,“你是来旅游的吧,我正好有空带你去转转。”
“我就不能是土着?”石沉有些头疼,他现在迫切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留在阿祁身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索有关这具身体的记忆,却只能想起一个小男孩模糊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是谁,再想就觉得头痛欲裂,索性对着阿祁说道,“我家可归了,不如你收留我一阵?”
“不是土着,还家可归?”阿祁狐疑地打量着石沉,虽然他现在全身湿透的样子有些狼狈,但从衬衣的布料和腰间的皮带来看,丝毫不像是普通人家能负担起的,更不用说那莹白的肤色,就像从来没着过太阳似的。“撒谎都不会吗?”
石沉第一次恨自己脑子太好用,没法三两下就糊弄过去,于是破罐子破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海里,醒来的时候什么记忆没有。”
阿祁没再追问,只是这种明显站不住脚的理由他也不会去相信就是了。
“阿祁,你带我回家吧,我可能干了,洗衣服做饭划船打渔,只要你有需要,我都可以的!”石沉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不仅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没脸没皮的对着十六岁的自己打诨撒娇。
“哦?”阿祁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活了十六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男人,明明长着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性格却是意外的可爱。
“我说真的!”对于阿祁是否会答应,他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毕竟自己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要不这样,我……”
“好啊。”听见阿祁干脆的声音,石沉料到定自己要割地赔款了,果然,“……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石沉的语气明显冷静了许多,不过还是保证道,“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我?”阿祁突然笑了一下,炯炯的眼睛里闪过锋芒,“既然你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就留在谈寨陪我吧,在我允许你离开之前…都不能走。”
石沉心下一突,好看的眉毛瞬间拧在一起,阿祁似乎有些不对劲。
阿祁见他不说话,胸口涌上一股戾气,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半分,“走吧,先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