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语死了。
应该说……好像是死了？
记忆里最后出现的一幕是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下一秒再睁眼，他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
不像影视剧里一样为了救野猫或者不长眼的小孩，也不是放弃求生一心寻死，他在临终有过求生意志，只是单纯没有避过车速过快的大卡车罢了。
死亡的突然降临，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被碾压时的剧痛似乎还隐隐残留，但这双手此时却干干净净，一如既往白净细长的五指，掌心纹路清晰，翻过手背时能看见上面微微透过皮肤的青色血管。
环顾四周，一切都是一望际的白。
就在他盯着远处发愣时，视线尽头突然闪现一个光点，紧接着，那光点便朝着他的方向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的是一团……毛茸茸的光球？
用毛茸茸来形容光确实有些奇怪，但那东西在这纯白的空间仍然自发散发着小范围的光，浮在空中还小幅度一上一下飘着，看起来确实会让人下意识觉得毛茸茸的。
明明只是团光，但周语不知怎的，竟觉得它像是有生命的某种生物。
而仿佛为了应和他的猜想，那光在飘了一会儿后，突然从身上伸出两条细短的火柴棍，两条细棍挥舞了一下后，那光球居然说话了。
“你好，周语。首先很遗憾的通知你，你已经在自己的世界死亡了，但也因此被世界意志选中参加我们的献祭计划。我理解你此时恐怕有许多疑问，还请允许我为你解释清楚。”
那光球的声音因为没有过多语气情感而带着一点机械，中性的声音分辨不出男女，倒像是手机软件用AI制造出来的声线。
它说完停顿了几秒，给足了周语表达自己情绪的时间，却只见到对面的人类仍然摆着一副没什么动静的模样，似乎轻而易举接受了短短几句话中巨大的信息量，安静地注视着这团光球等待它为自己解惑。
考虑到手上收集的周语资料，光球也没对他的反应表现出任何异样，见对方没有搭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世界意志是一切的源泉，你所在的世界是万千小世界的其中一个小世界，同样也在世界意志的管理掌控之下。只是意志最初诞生的时候为了给予信仰，从自己身上分出一部分力量创造了名为‘神’的产物，可没过多久便发现‘神’因为携带了过多世界意志的部分开始不受掌控，即使世界意志打算收回祂们也只能回收一部分力量法完全将其存在抹去。”
“这些‘神’脱离世界意志的控制后降临在不同小世界，因为是远超于小世界原住民的存在，即使是降临本身便会为小世界带来巨大灾难。为了阻止小世界的毁灭和堕落后被称为‘邪神’的诞生——你们便出现了。”
光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也就是献祭计划。”
周语平静地注视着它，目光里没有半点质疑这好像三流玄幻的剧情，点头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献祭计划是通过世界意志的计算选择不同小世界的人种，你们虽然可能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外貌和生命，但是身上都带有特殊能够影响到邪神的特性。小世界中邪神想要降临需要通过信徒的敬仰和献祭，而献祭需要祭品，只要作为祭品献祭给邪神与对方接触，特性接触到邪神的那一刻世界意志便会通过你们的身体为媒介收回邪神的力量，从而阻止降临。”
光球语气平缓，叙述条理清晰，如果能忽略人类情感的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等阻扰后，很轻松便能理解它的意思。
反正周语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
“我要做什么？”
这是他自从来到这陌生的空间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和他清秀漂亮的外貌一样，周语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清晰的吐字每一个音都格外脆响，尾音落下的时候不带半点含糊。
而这时，那毛茸茸的光球身上突然“长”出来了一副眼镜，它装模作样地用两根细火柴棍推了一下眼镜后说道：
“实际上，我们还需要针对你身上携带的特性进行测验确认，每个被选中的人都有可能携带不同类型的特性，通常情况下这种特性是能让邪神针对你产生特定的情感，例如快乐，悲伤等……但也有人的特性是诸如愤怒，憎恨。这种过于强烈的负面情感不利于计划进行，故而会被筛选出献祭计划，分配到别的计划部门去。”
他说着，挥动其中一根火柴棒，就像是跟魔法棒一样，在光球的脚边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团半透明的，淡蓝色的……果冻？
那东西颇像影视或动画中出现的史莱姆形象，只是没有一双卡通的豆豆眼，安安静静滩在那里，看起来只是一团聚拢的凝胶物体。
“？”
周语抬头，表情没太变化，但是眼神露出疑惑。
他看见那光团虽然没有五官，机械的声线也听不出什么语气，但不知怎么，周语就是看出它对这团果冻莫名的骄傲。
“这是世界意志根据邪神的构造最大程度模拟的含有邪神成分的拟态物，它能够和邪神一样对你身上的特性产生反应，以便我们了解你的特性。”
周语点点头，将视线从果冻身上移开。
“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分配给你的专属系统管理员，你可以随你喜欢叫我。”
周语又点头，看起来乖巧听话：“好的，系统先生。”
明明是在死亡后被迫接受如此超出他此前人生理解的信息，周语却不像任何一个寻常人一样表露不解。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现状，甚至比光球还像是人工造出的机物般自然而然顺应着指示前进。
在庞大的空白空间中，他的这份平静称得上诡异。
但对于系统来说，这疑是自献祭计划成立以来，所有系统接待过最省事的宿主了。
话题很自然的继续下去。
“具体还有很多要向你交代，不过这一切都可以等待特性检测结束。”
周语听懂这意思，他毕竟目前还不完全算是所谓献祭计划中的一员。
那光球又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火柴棍，原本安静缩在周语脚边的史莱姆顿时动了起来，那玩意先是抖了抖看起来富有弹性的身体，随即便找准了周语的方向，向他一点点挪动靠近。
周语没动，它于是成功以极慢的速度攀上了周语的脚踝，刚以与他的肌肤接触，那团果冻样的东西表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从原本半透明的浅蓝，转变为一层鲜艳的粉色。
一旁围观的光球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个本子像模像样的在上面写写画画做着记录：“嗯嗯，粉色是第一次见，但看上去并不是偏负面的情绪特性。”
周语先感觉到的是一阵凉意。
那东西不光看上去像果冻，就连触感也与果冻极其相似，微凉的身体在周语脚踝处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不知是它本身的体液还是体温被周语捂化后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