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一步可以再重复一遍吗？我没有看清。”
而傅书来只是笑着应声：“好。”
……
一提到新的操作系统，大家兴致就又高了，仪器配备了对应的模拟学习操作系统，傅书来手虽然受了伤，这两年却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基本的操作没什么问题，新系统上手也还挺快，微创手术不太耗费他的左手，干脆借着过来参观顺手上了一节课。
今天来参加和观赏比赛的都开了一把小灶，结束后还对主任的微创二尖瓣置换术式赞不绝口，傅书来站在旁边看他们尝试自己上手操作，围在一块儿看陆寄云操作复盘，心中暗叹青年医生们果然是活力充沛。
恍然不觉他自己其实也是所谓青年医生的一员，只是唇角含着浅笑，看他们把那高个头的青年围在中间，又争先恐后地跟着自己上手。
“老师，这一步可以再讲讲注意事项吗？”
陆寄云侧过头来看向站在人群之外温柔又沉默的人，仰起头来冲他笑道，眼尾微微勾起，卧蚕拉成窄利的一道弧线，左眼下那颗泪痣似乎都在发光。
“……好啊。”
傅书来顿了一下，似乎从恍然中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走过来，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操作柄。
其实并没有很平静，陆寄云就坐在他身边，青年想要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他，被傅书来摆摆手拒绝了。
傅书来看他的表现，分明是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故意问的问题，陆寄云顿了一下，在没人回答时朗声接了冷场，围在他周边的学生甚至隐隐投过去了感激的目光。
陆寄云似乎在这种时刻总是有一种和煦亲切的内发性力量，他在的场合似乎会让人不自觉放松，那种作为医者，谦逊善良，富有同理心又理性沉稳的一面，不只是面对病人，同行也能够感受到，很难不让人动容。
整场操作下来，他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甚至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而是把机会给了大家，直到几乎所有人都上手过了一遍，不会出现在其他老师面前没有机会甚至畏手畏脚害怕被痛批一顿的情况，大家心满意足地跟他们打招呼道别，傅书来才从这种奇妙又专注的讲课氛围里出来。
“今天学的东西比实验室还多一点。”
杜文笑眯眯地点点头，冲他们告别先回去了，虽然他没看出来师弟和导师之间到底有什么与其他人的不同，却隐约觉得自己这位牛人师弟应该还有问题要问，而他呆在那里似乎并不太好。
事实证明，大师兄不当电灯泡，还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主动先走的这个行为，的确是一次让两个人都格外满意受用。
“老师。”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傅书来坐在凳子上，拿过管理手册来写今天的仪器使用记录，签好自己的名字存档记录，眸光落在那操作柄上，似乎是有些恍惚愣神，被陆寄云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寄云，你也来签个字，检查一下卫生情况，我们可以走了。”
傅书来转过头来笑着回了一句，站起身来想要先往门口走，被青年伸臂抱在了怀里。
“寄云……”
傅书来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惊慌，抬起头来就想看监控。
“今天八楼新的会议室和操作训练室监控维修升级，持续到明天早上，刚才群里发过通知了。”
仪器是新进来的，会议室也是新打扫出来的，监控新装的，还没正式进入医院监控系统，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公然抱他。
“好吧，那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回家再抱。”
傅书来这才放下心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颊上升腾起一片浅淡的晕红，推了推面前的胸膛。
“抱歉，刚才有点忍不住了，书来今天好厉害。”
陆寄云轻笑了一声，眸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艳，他轻轻抱了抱怀中人，很快放开了手，后退半步，规规矩矩地像是从未进行过刚才那个越界的动作。
然后签好名字，检查仪器、桌面、窗户，锁好门，最后跟傅书来一起进电梯间。
“除过医院的技能大赛，十二月底有个全国青年医生临床技能大赛，就在隔壁华仁举行，寄云有兴趣吗。”
傅书来今天来的晚，没有赶上看他的操作，只是从学生们口中稀稀落落的讨论中窥到了青年意气风发的风采，他的纪录自己是知道的，突然想起这回事来，这种奖项对他来说也许含金量比不上一篇SCI，但是既然他每天都有练习，那去参加一次放放医院繁忙的事儿休息几天也不。
“当然是有的，书来，其实我今天很意外。”
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是傅书来会做出的事情，就好像是，他终于拨开了自己心底厚厚云层的一角，而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跨越时间长河，好像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有种他们很久没见的觉，又似乎的确是这样。
他假期后又是调休加补班，他们最近几天因为太忙仅有过在家时的短暂温存和交流，其中两晚他还有值班，中午有急诊，下午有加班，算起来接触的时间少得甚至算可怜。
“因为想做，就去做了，迈一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傅书来笑着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声线温润柔婉，眉眼里笑意温柔得不似寻常。
从心外大楼到停车场的这段走的距离似乎都因为两个人一起而变长了，深秋晚风虽带着凉意，却莫名让人觉得格外温暖心动。
那时正值傍晚时分，橙红色落日缓慢下沉，正巧在他周身镀出一圈浅淡柔和的光晕，像是茸茸又细软的薄雾，在他们相隔仅有半臂的距离之间蔓延。
陆寄云怔了一下，回以温柔缱绻又满怀爱意的笑，帮他扣好安全带，两人交换了一个深吻，这才缓慢驶出停车场回家。
傅书来则是坐在他身边处理工作群和邮件消息，冷不丁看见汪主任给他发的一条微信，一直回复基本没停的手顿在了半空，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又或者是怎么回答。
【书来，我看寄云最近上手操作很不，这次的微创手术我有意让他主刀，这孩子现在也有双证，我作为第一责任人随时监督，你是否愿意亲自做他的副刀，看看学生的手术教导成果？】
傅书来脑子里那一瞬间好像是嗡地响了一声。
心外要求非常高，也同时意味着机会少，副主任以下几乎不允许主刀，很多博士生和主治都只能在手术组打下手，虽然只是微创手术，但汪主任这次愿意给机会，真的是非常难得了。
如果是以前他还能主刀的时候，寄云的机会应该更多一点，这就是现实，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要送寄云出国去自己霍普金斯的老师那边的原因，他希望寄云有更高更广阔的的平台，学术圈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看到有人曾经淋雨，他希望自己能成为打伞的人。
但是让自己来做副刀，那也确实……很考验他自己心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