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这台手术很完美，您的应急判断才是最关键的。”
傅书来笑着回应了一句，他从上周到现在跟这位老主任合作了四台手术，两个人的配合意外地默契，这次大手术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他也确实很久没有路过全程教学视频了，还是面对整个世界外科论坛峰会。
简直就是把他和汪主任架在火上烤，稍微出点，协和心外的名声都要受损。
也不知道事后还要收到什么挑刺的邮件呢。
好在考验很成功，就是术后观察护理还要更上心一点，他打算去ICU看一趟。
这边手术室里在进行最后检查清点物品和关胸缝合，恰好又是两个带教老师手底下的住院医师。
二助彭文辉还留在手术室里看前任竞争对手的学生操作，仔细看了一眼陆寄云的缝合手法，确实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他忍不住就用手肘捣了一把身边的学生，低声道：“你俩一起进院的，人家这个缝合又快又准，手法都快比得上傅主任当年的气势了，平时多练习，下回别让我听见病人又投诉你拿手术同意书，这种误都能犯到我跟前来，下次再犯，检讨字数可就没这么好看了。刚才汪主任的问题你都没答上，今天回去把书再翻一遍。”
原炳烨：……不是，悄悄说人家可能会听见，也是当着面儿拆我台啊，彭主任什么时候对这人评价这么高了。
谁知道这么高难度的手术里，汪老还有心思考他们一下啊，他紧张得后背全是汗，当时脑子就懵了。
更别提中途抢救那会儿，仪器滴滴滴地直响，所有人都紧张得悬着一口气，他没上过这么大的手术，抢救完还没缓过来，之后汪老考他的时候，他就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这回可真是奇了，怎么想到检查出鱼精蛋白过敏的，这一看就是傅主任的主意。”
彭文辉教训完学生，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巧的事儿都能碰上，这俩师徒俩真是脑子连着一根线。
“彭主任，缝合结束了，可以把病人转入ICU了。”
看着陆寄云放下了镊子和剪刀，护士长处理完旁边的仪器，转过头对那两个一边站着说悄悄话的两个人招呼了一声。
“那正好，我也回去了，待会儿还有一台手术，这病人汪老让小陆管床，让他推到病房去吧。”
彭文辉答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带着自己不成器的学生出手术室。
陆寄云抬起头，看了一眼仪器上的生命体征，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难得彭主任没挖苦他，看看他也知道自己的学生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老师，你怎么来了。”
陆寄云推着病人到ICU，就看到傅书来穿着隔离服站在那里等待。
“来看看情况，这个病人很容易出现术后并发症和凝血障碍。”
傅书来柔声道，只露出一双笑得眉眼弯弯的柳叶眼，右眼下泪痣亮得晃人。
“有我在看着，老师不用担心的。”
陆寄云微微点头，站在了傅书来对面，目光在爱人脸上停驻了几秒钟，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显示器上。
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ICU一起看护了半个小时，确定再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跟ICU专管的护士打了声招呼，脱掉隔离服出来。
手术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科室旁边休息室里特意点了晚餐，等他们去的时候，就剩下了两份。
“傅主任，陆医生，晚餐还热着呢，我们吃完先走啦。”
一台手术下来的医生们连头发都有些凌乱，满脸疲惫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带上休息室的门出去，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终于结束了，这几天弦也绷得太紧了，书来，明天是国庆，正好我也休息三天，要不要去见爸妈放松一下。”
陆寄云坐在跟傅书来同一张圆桌的对面，看了一眼手机，把跟父母的聊天记录递给傅书来看。
“啊……这几天太忙，居然把国庆都给忘了……这怎么能算放松，明明更紧张了……”
傅书来吃饭的动作顿时就停了，手足措地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抬起头来跟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都还是懵的。
要见家长了吗，说实话是有点愕，从中秋打好预防针开始，他就特意根据那两个人的喜好准备了礼物，记忆里跟这两位教授也是有过交集的，但是身份突然转变，自己还平白低了一辈儿，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怎么会，他们很好相处，你就当是国庆聚一聚一起吃顿饭，不要想这么多。”
陆寄云几口吃完了晚饭，把餐盒丢到垃圾桶里，走过来的时候，凌厉的眉眼勾勒出温柔的弧度，看着傅书来难得紧张的表情，只觉得心中好甜，他家傅美人居然也会有这么生动的时候。
“就是因为认识……”
所以才更加尴尬了，他有一种自己借用导师便利哄骗小男孩的觉。
傅书来唇瓣嗫嚅了几下，捧着这只手机，来回滑动看这几行聊天记录，只觉得手心都渗出了冷汗，微信界面上白底绿框的文字似乎都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居然直接把家庭群的聊天给他看了，倒是一点也不遮遮掩掩，从文字里也能看得出来对面那两位很期待。
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很亲切的书来，以前陆律可从来没这么叫过。
果然是人大了一辈儿心情喜悦吗，毕竟他以后说不定还要改口称爸。
傅书来后背忍不住一凉，站了一天隐隐酸胀的后腰似乎更难受了，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已经觉得自己没有面子了。
这简直比他博士答辩那天面临十几个德高望重的教授还令他紧张。
陆寄云听到了他轻声吸气的声音，抬头瞧了一眼半磨砂门外走过的人影，到底还是没敢在公众场合走到他身后替他揉揉腰，只是坐在对面轻笑：“书来，这是在紧张吗，今天手术前你都没有这种表情。”
当时明明很镇定的，恍惚之间，好像是透过这张温和浅笑的脸，看到了当年刚回国时意气风发的那位青年医生，他的书来终于能从过往的阴影里走出来，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到底还是最爱手术台的，哪怕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回来，眸中的热爱也依旧是分毫不减。
“……没有。”
这句反驳说得太没有底气了，傅书来红着脸，机械性地一口口吃饭，手机被拿走了，浸着薄汗的手就被握在了温暖有力的大手里。
“还没有，你的表情我都看出来了。就这几行字，饭都快吃完了，怎么还瞧着呢，心理准备都做了半个月了，要是觉得难为情，我再推一推时间？”
“不，不用了，就明天吧。”
傅书来脸更红了，被握住手，看着那张深邃俊逸的面容，寄云脸上的关切实在是太贴心真诚，反而让他更加不好意思，就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
说好的国庆就是国庆，他怎么能临时变卦，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不过就是要面对两位家长，没关系的，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胜任这样的场面的。
“那我待会儿就给他们回复，大概你今晚也会收到问候。不要担心，他们特别喜欢你，明天真的只是吃顿饭，我们之后就回来住。”
低柔磁性的声音在耳侧响起，额头上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站在身侧的爱人牵起他的手，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休息室里短暂温存了几秒钟，傅书来心中一暖，回握住那只手，只觉得自己心中都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