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我同意。”
傅书来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轻轻点了点头，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的这个动作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那个名额，已经开始申请了，提前一年申请，录取结果应该会在明年四月，秋学期可以直接入学。你可以先写一份推荐信，我也会随后写一份，帮小陆做好安排的。”
杨家岭说着，打开院长办公室的门锁，从书柜里拿出一份申请表，表情颇为郑重地递给了傅书来。
傅书来接了过来，看着这份熟悉的申请表，心中感叹这么多年这所学校的申请表格式始终未曾改变过，他曾去过的地方，现在要亲手送自己的学生，也是爱人，去那里进行为期三年的深造。
也许这三年都法见面了，那边的课业压力和精神压力是他求学生涯里经受过最大的，严苛的毕业条件和赋分制度，他这三年过得应该不会太轻松。
希望他不要再掺和多余的事情，有时候参与研究太深并不是好事情。
“书来，我还有一个条件，我不希望你曾经经历过的重演，让他平安回来，我们协和心外科缺少这样的一位一把刀。”
杨家岭的目光停驻了这个医学院的黑底烫金花体标志字符上，沉默了很久，与傅书来深深凝望了一眼。
“我知道。”
傅书来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睫羽微垂，收好这份申请表，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您。”
杨家岭笑呵呵地摇了摇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带过的学生，转身往办公桌后座椅处走，道：“你该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还有这个能让你放下所有芥蒂重返手术台的人，这些年我还没见你这么舍得弯腰过。”
听到这句话，傅书来直接愣在了原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感谢寄云……这么说，好像确实是，如果不是因为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踏足一次手术室的机会，他会与自己为之付出和热爱了十年的方寸之地永诀。
“你喜欢他。”
杨家岭坐在椅前，着手写工作调整公告，抬头看了一眼傅书来，状若不经意地问道，语气平淡得跟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没有差别，这甚至是个肯定句。
“老师……”
傅书来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申请表丢下去，身形一顿，僵在了原地，唇瓣有些颤抖。
他就知道，在这位曾经的老师面前，所有的心思都会所遁形，老院长目光如炬，看人很少出。
“院长，请您相信他的能力，医院里我绝私情。”
说着又要深深往下鞠一躬，被一声柔声的呵斥叫停了。
“书来，我也没规定不许办公室恋爱啊，小陆的能力我看在眼里，又不是你一个人在我面前夸过他。”
杨家岭严肃慈祥的脸突然荡开了一抹轻松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了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的人一眼：“相反，我挺乐见其成的，你的工作交接明天也会准备好，以后夜间值班和周末门诊取消，准备一下把你以前的知识拾起来，以后心外的手术，你参与的，教学工作由你负责，我记得你当年麻醉学得也不，要不要试试捡起来跟你们科室的麻醉医生一起上台？这次的三助名额，我会给主刀的汪主任报备一声的。”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傅书来点了点头，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被一语道破关系的惊颤感现在还让他有些后背发凉，对上这位温和却严肃的上位者，还是他曾经的引路人，他到底还是有些发怵的。
那些没日没夜做实验写论文的记忆算不上好，这位德高望重的年迈导师对他确实不，但是严苛也是出了名的。
结果他自己这边搞出什么师生恋来，还是个差了八岁的男学生，傅书来那一瞬间脑子都是空白的，有一种在导师面前做了事的感觉。
杨家岭看着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申请书都拿到手了，不送给小陆作为一个好消息吗？”
傅书来脸颊忍不住微微红了，又鞠了一躬，这才带上门出来。
迎面就碰上了才来院长办公室汇报的彭主任，院长刚才通知他来拿修改后的人员安排。
“傅主任，你同意条件要重新回手术室了？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彭文辉不觉得有什么惊讶的，在这样重要的时间节点碰到这位傅主任，今天还不是他的门诊，除了这件事，还能为了什么呢？
就是有些可惜他自己带的那个学生，这次本来可以当五助的，还要往后移一个，六助基本上不了什么手。
但是，小陆的能力也确实摆在那里，让他当六助可惜了。
“彭主任，以后合作愉快。”
傅书来轻笑，眸中浮现出一层浅淡礼貌又疏离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往心外科的大楼走。
陆寄云才结束了一台手术，换了手术服准备下班，突然被人从侧边拍了拍肩膀。
“书白师兄，有什么事吗？”
陆寄云打了声招呼，扣好自己白大褂的最后一颗扣子，跟师兄并肩一起回办公室，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表情，怎么看都觉得是发生什么事了。
“下周那个论坛直播的世界级大手术，你被院长提成三助了，恭喜啊，周末哥几个请你出去聚餐？”
陆寄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齐书白在说什么，突然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书来……他还真同意院长那个条件了，这回牺牲可大发了，他拿什么还啊，这辈子估计都还不清了。
这个条件附带的可是提前规培拿证和约翰霍普金斯的硕博连读名额以及北医双学位，今年协和也就只有一个。
虽然论排名也确实他有优先选择权，但是不会这么容易。
至少，书来和院长的推荐信很重要。
傅书来付出的可是他的尊严和心结，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陆寄云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了。
“师兄，哪里能让你请吃饭，等手术结束我请你们吃饭，这周末还要准备考验呢，可不能出去玩啊。”
陆寄云礼貌地笑了笑，接过来这个话题，又轻拿轻放地揭了过去。
“好啊，那我先提前恭喜师弟即将拿到一篇二区以上论文了。”
齐书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盈盈地点点头，跟陆寄云一前一后进办公室，果然看到下班后的办公室只有几个人还坐在那里。
原炳烨是彭主任的学生，这次他也要参与手术，还在努力查资料做准备工作，看到陆寄云跟齐书白一起进来，抬头的那一瞬间脸都快黑了。
谁能对一个插队名额还把他从五助挤到六助的人有好脸色，他真是太气不过了，这个人不就是跟了个好导师吗，这么舍得付出，居然连这几年不曾破的例都为他破了。
到底哪点比他强了，心外老师们怎么都夸他，他这个万年老二坐得真是憋屈极了。
气愤导致他直接低下头继续学习，甚至没跟师兄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