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你、长得很像。”
“哦?”
“从我看到你的照片起就觉得像。”
其实林竹溪没见过他爸的照片,但编故事和演戏还是得有细节,这个她实在是很擅长。
假的都能被她说成真的,就像现在,林竹溪垂着眸,眼泪含在眼里,声音很轻很轻,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了,冬风吹的她鼻尖红红的,一场雪都沦为她的背景板了。
凄凄凉凉,可可怜怜。
这样的特性根本就不具有被选为救赎者的可能性,因为她可能自己都需要被拯救。
于听眠收敛了邪气的笑,尴尬住了。
虽说他在这个时空循环了太多次,可说实话,他还不大会哄女生,潜意识里他似乎曾对谁轻声细语的安抚过,但他都记不太清了,只有模糊的感觉。
“哈,小妹妹,我请你吃糖,别伤心啊……”
为了营造自己的楚楚可怜,林竹溪埋着头,小幅度的抽泣着,但豆大的泪滴却恰到好处的落在了于听眠的鞋尖上。
于听眠彻底蒙了。
“别,小妹妹……你别哭啊,你要是觉得我像、像你爸爸,你就多看看我的脸,我不动。”
说着,于听眠蹲了下来,递了一张纸给她。
一股好闻的烟草香钻入林竹系的鼻腔,她突然觉得好恍惚。
四年多了,他身上的气息从没有变过,他就是于听眠啊,论时空怎样转变,都是林竹溪心底永恒的白月光。
人间皎皎明月皆不胜他。
“小妹妹,抬头。”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林竹溪找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这股柔,很温暖,很治愈——好像都不是。
它透着一股久别重逢的模糊感,可嗓音却是清亮干净的,像这场雪一样,在她的记忆里从未随秋去的落叶而腐朽,就连风,也带不走余音。
林竹溪近乎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对上了一对干净的眸子。
她觉得这双眸子真的很亮很亮,亮到可以包裹住她曾经荒芜,凄凉,绝望的那四年,曾经她心底枯萎的草在这一刻生根发芽了。
于听眠,好久不见。
见到你……真好。
“哥哥,谢谢……谢谢你。”
林竹溪吸了吸鼻子,绽放出笑颜,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像打了腮红,似一只找不到家的小兔子般单纯害,可怜兮兮。
她觉得装傻白甜好累,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的,跟个呆子一样。
于听眠蹲在她面前没动,他盯着少女那张脸,只觉得熟悉,但只要费心去想,头就炸裂的疼。
“我们之前见过吗?”
他皱着眉,情不自禁的问出了这句话。
“林林!”
还没等到林竹溪听清这个问题,便被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
是许最,林竹溪偏头看过去。
于听眠一愣,没能听到答案的失望转瞬即逝,他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顺着少女的目光望过去。
远处快步走过来的少年,花色棉袄,一头张扬的银发,脸快跟雪一般白了。
其实林竹溪有时候也在想,许最那家伙是怎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从“黑炭”变成“奶糖”的。
“许最哥,你怎么来了?”
林竹溪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奇怪的问向她走过来的许最。
后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把把她拉到身后,一米七几的个子把林竹溪整个人都罩到了身后,还没等林竹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挡在她前面的人就开口了。
“你谁?刚刚干嘛呢?”
许最的声音很冷,林竹溪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二十几岁的许最,一身冷烈淡漠。
“不是,许最哥,他……”
“我没问你!”
林竹溪被这一喝震慑住了。
二十岁那年,林竹溪接受不了于听眠的与世长辞,穿着他生前最喜欢的一件白裙自杀了。
是许最发现的她。
那夜下着大雨,许最赤脚背着她去的医院,每一滴雨都比不上许最的血凉,那时候,已经有一米八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
这些林竹溪都不知道。
林竹溪醒来见到的许最,双眼通红,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少年气。
那一夜,许最长大了,而林竹溪,却还活在过去。
他问林竹溪为什么,许听想帮着解释,那时候的许最说的也是这句话。
情,冷淡,可有夹杂着万般的担心和思绪。
这些,那时候的林竹溪都不懂,她不懂为什么后来的许最变得那么不苟言笑,变得总是喜欢说教,她觉得他趣,冷漠,甚至是死板。
现在林竹溪突然明白了,从年少到中年,从幼稚到懂事,那个她从未回头看过的儿时玩伴,一直都在保护她,像哥哥保护妹妹一样。
可二十二岁的林竹溪知道,这份感情在许最那里,绝不像哥哥和妹妹那样单纯。
她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我?一个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林竹溪的思绪。
“放屁,你一个过路人,蹲林……我妹面前,我妹还哭了,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你是他哥哥?”
于听眠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着问对面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少年。
少年面色很冷,没回他,拉着林竹溪就要走。
风盖住了许最的担忧,只迎来少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妹妹,你哥长得一点也不像我。
林竹溪回头,雪中,少年对许最的敌意毫不在意,他笑着,犹如天神般明朗。
这一刻,林竹溪好似看到了二十四岁时的于听眠,而雪地里的少年在说——下次见。
下次见……他们还有机会下次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