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婷看见宋桢后一弯腰从柜台下钻过来：“我前两天千辛万苦托人搞到一把民国的中阮，你帮我掌掌眼？看和你那一把比差距有多少。”
宋桢：“我那把已经坏了。”
萧婷：“哎呦那宝贝怎么坏的？！心疼死我了，我都还没上手摸过！”
“给我看看吧。”宋桢不愿意多说。
萧婷这把中阮上手后的确是好货，音色纯正古朴，保养得很不，萧婷眨眼：“今晚给它开开光，让我们听听师从国手赵先生学出来的天籁成不？”
宋桢奈：“我对音乐兴趣不大，赵老师和我爸是朋友，小时候偶尔教过我几年，全当兴趣班，我其实一点儿没学出大师的风采。”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不弹估计它得放在库房落灰好几年。”萧婷哄他。
“好啊，我弹吧。”宋桢点点头，答应了。
萧婷帮他热烈地作了一段开场白，他上台，在静静的一束射灯下坐在高脚凳上，怀抱着那把价比一辆豪车的中阮。
露了脸，底下黑魆魆的观众席里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谁都喜欢美人，眼睛看着享受，心里想着蠢蠢欲动，就算不做什么也挺激动的。
宋桢眼睛耳朵看见听见的都是空荡荡。
这一刻谁也入不了他的眼，他垂眸，指尖捏着拨片拨动琴弦，流泻出一串慵懒的音符。
周围的噪音渐渐平息。
他弹了一曲经典老歌《Shapfyhart，用中式乐器弹英文曲，意外地和谐，别有味道。
寂寞的旋律洋溢在每个人耳旁，更灌进演奏者自己的心里。宋桢没时间练，会弹的本来就没几首，只有这首曲子烂熟于心，闭上眼，毫不关心别人，完全是弹给自己听的。
音乐让天花板上的装饰灯变成了满天的星星，平缓的旋律冷淡的姿态像一杯气味苦涩的烈酒，还没来得及入口就已经让人微醺了。
陆冬生在台下的悄声息间入座，目光看向台上的人影，再也移不开眼。
他扫过宋桢身上每一寸，流连忘返，也感受到了台下人对宋桢同样的觊觎，脑海里立刻变得一片狂热，这种台上台下咫尺天涯的感觉让他意外地恐慌，怕宋桢跑了，怕自己再也抓不到手。
宋桢是我的，他确认般心想道。
几分钟弹完，宋桢面对激烈的掌声说了一句谢谢，不作停留下台，天然的脾气没半点装，范儿特别正，特别对大家的胃口，讨得听众非闹着再来一首。
再来宋桢就不太会了，当然不来。
回到卡座，宋桢脸上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丝轻松在看见陆冬生的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极差地看向章程：“你叫他来的？”
章程不明所以：“啊？这是我姐夫，我也是今晚第一次见，刚才我姐说要过来找我，我说怎么这么突然，原来是给我介绍姐夫。”
宋桢扭过头，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抬脚要走，迎面碰上从洗手间补妆回来的章影。
章影：“宋桢，你怎么这就要走？是我们打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终于决定要跟小程介绍陆冬生，太激动了才这么冒昧。”
宋桢法直视她的脸，内心的强烈羞耻和并不该有的愧疚感让他使劲攥紧了拳头，好半天，他才突兀地说：“影姐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章影愣了下，看了一眼陆冬生，拨了拨头发：“当然啊，我爱他，想嫁给他。”
然后她瞧见宋桢忽然扭过头看着自己，隐隐泛红的眼睛带着不明原因的死寂和悲悯。
他是在可怜我吗？
章影心里一惊。
不，他好像更是在可怜自己。
章影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看他状态很不好，连忙安抚：“心情不好？你不能这样一个人回去，过来坐下，有什么事情跟姐说说，不愿意跟我说就跟章程说，千万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宋桢拉回了卡座。
宋桢疲惫不堪，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手里被塞进空酒杯，有人扶着他的手给他倒酒。
“别喝太醉，我怕我忍不住。”陆冬生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宋桢骇得一抖，酒杯“啪”地落地粉碎。
陆冬生很轻地笑了两声，抽出纸巾为他擦拭被溅湿的袖口。
这过分暧昧的举动宋桢生怕被章影姐弟看见，一把抢过纸巾自己胡乱几下擦干。
“哎！”章程忽然开口，宋桢条件反射猛地看向他。
章程来回打量着陆冬生和宋桢：“我忽然想起来，上次宋桢发烧，就是陆哥你来接的他是吗？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宋桢说不出话来，陆冬生道：“家里长辈互相认识，我对宋桢也挺…欣赏的。”
章程连连点头：“那真是太有缘分了，咱们以后可以常聚。”
现在陆冬生一个姐夫身份摆到面前，章程早把那天琢磨出来的一点不靠谱的瞎想抛之脑后了。
怎么会呢。
宋桢灌了自己两杯，没再多喝，他对陆冬生那句话介意，怕这疯子真的付诸实践。
就在他双颊微醺的时候隔壁有个年轻男人端着酒瓶来送酒，一瓶上万的好酒送得大方干脆，然后眼神一直勾着宋桢，想换宋桢的联系方式。
宋桢冷漠道：“我不是。”
那人不信：“不可能，我一眼就知道你是。”
宋桢嘴很硬：“你看了。”
那人非常能磨蹭，不是个知难而退的：“帅哥，我又没有恶意，交个朋友，我玩儿吉他，琵琶也会一点，今天听你中阮弹得神了，真心想跟你交流音乐行么？”
话到这个份上，宋桢当然也不会半推半就，忽然，他侧目瞟了一眼旁边点烟不语的人，随后拿出手机给那人扫码。
与此同时，章程猎艳的gay达激光眼在茫茫人群中锁定了一个侧脸挺拔的帅哥，跟那人一瞬间对上眼，他忍不住抛去一个风骚的媚眼，谁知偏偏让章影全看在了眼里，当即一巴掌糊在他背上，压低嗓音质问：“那是不是个男的？！”
章程龇牙咧嘴地解释。
扫码完成，男人问宋桢晚上去不去喝酒，一帮人一块儿的，单纯就是玩儿。
宋桢刚要拒绝，忽然感觉旁边的人猛地一动，下一刻，他嘴唇被人重重吻住，暴力地蹂躏，滚烫的气息撒了满脸，而腰间也一紧被狠狠揉了一把，仿佛完全被人拿捏在手心，随意揉捏。
这个吻两秒钟都不到，在章影章程忙着掐来掐去看不到的空隙里，在搭讪者眼皮子底下，被看得清清楚楚。
陆冬生完全松开手，在昏暗的光线里，挑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那人呆愣间被这样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直视，再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麻利滚回了自己座位。
宋桢脸色涨红，嘴唇和腰间残留痛感，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在这样的场合被轻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
他忽然站起来，转头往外走去。
谁知道陆冬生竟然会追出来，在他走到路口之前从后面一把扛起了他，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把宋桢塞进他停在路边的车里。
宋桢很怕晕，一下被摔得七荤八素，在爬起来之前手腕上一凉，他发现自己被拷在了车座上，银白色的手铐闪着森冷的光芒。
“你放开我！”他惊恐大叫。
紧接着，他兜里的手机被拿出，陆冬生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当着他的面把刚刚添加的那个联系人删除，顺带删掉了冯洄。
宋桢骂他。
陆冬生凑过来亲他：“怎么办，你骂人的时候真带劲儿，就算你没喝多，我也有点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