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没说完,你生日的事,”杜兰璋说,“对不起,你那时候是要切蛋糕了吗?”
“嗯,不过也没耽误什么,文姐姐很快就带你走了。真说起来,”孟玖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掌心,掌心很小,“我倒希望你能多待一会。”
杜兰璋愣了愣,孟玖将脑袋转向他,圆润的双眼不带任何杂质:“那时候,小叔叔给你下药了对吗?”
杜兰璋彻底愣住,但是接下来,孟玖说的话更让他感到震惊。
“下个月,我就要和小叔叔订婚啦。”
“我是女生,”她笑,“没看出来吗?”
“孟玖,是女孩子吗?”
回到车上后,杜兰璋询问文瑛。
文瑛在给自己系安全带,她的动作迅速且快,安全带“哒”的一声落进卡扣里,如同迫不及待出发的号角。
“你和孟玖聊天了?”她在副驾上坐好,颔首,“是,孟玖是女孩。”
杜兰璋眉心折出痕迹。
“但是,她不是叫孟旗山叔叔吗?为什么他们下个月要订婚?”
文瑛看向杜兰璋,明显怔了一下。
“孟玖……是孟老爷养女的女儿,她母亲去世后,就被接到祖宅生活了,和孟家没有血缘关系。你从哪里听来他们要订婚的?”她的眉心也折起了。
“她自己说的。”
文瑛眉更蹙,片刻后,松开:“那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开车吧。”最后三个字轻烟似的。
杜兰璋渐渐踩下油门。
孟家的管家称呼孟玖小少爷;杜泽告知他孟家举办宴会的电话里,叫孟玖孟小公子;孟玖本人,也是短发干净的男孩样貌。
虽然举止和声音都轻轻柔柔的,但杜兰璋也只是以为孟玖本性柔软,根本没想到她本来就是女儿身。
这样一个如水的女孩,要和孟旗山订婚……
车外竹林在风声里沙沙作响。
珍和汪汪叫一个赛一个地在电梯门口迎接。
文瑛见到她们就笑了,手在汪汪叫蓬松的脑袋上揉动,眼睛看着珍:“还是我家珍可爱。”
珍平白得了夸奖,神色一羞,文瑛又问:“作业写得怎么样了?你文老师今天又给我传了题目。”
珍的羞立马转成羞愧。她跑上楼梯:“明天就写好啦——明天——”
文瑛好笑地偏过头。
杜兰璋站在偏过去的方向里。
她的笑止了:“怎么了,回来还不自在?”
杜兰璋没有不自在,但他确实也没自在的样子。他垂眼,也垂着语气:“没有。”
文瑛把他叫进沙发。
“孟旗山没撤资。”她说,腿交叉起来:“或者说,他想撤,但失败了。”
“失败了?”
杜兰璋微呆,意识到文瑛在说他走后她与孟旗山聊天的内容,唇张一下,轻轻道:“这些,我可以知道吗?”
文瑛疑惑地笑:“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我有隐瞒过你什么吗?”
没有。
文瑛从没有隐瞒过他什么。
但是……她那时不还是让他出去了吗?
“哦,”她将手肘压在大腿上,俯近杜兰璋,“我那会让你出去透透气,你是不是理解成我不想让你听了?”
透气?
那笑里的疑惑转变为奈,甚至夹着淡淡的厌烦:“你待在那里,不闷吗?”
“你不闷,我还闷呢。”她在杜兰璋开口前又说,视线虚地偏向楼梯口:“聊的见面,聊的谈话,哪里有珍和汪汪叫可爱。”
她又说了和刚回家时差不多的话。
杜兰璋将这些细微全部收进眼底,他并不觉得聊,也没有察觉到文瑛在孟家有任何聊的表现。他只是觉得文瑛很远,遥远,天边一朵形状规则的云。
而现在,这个人似乎又来到了他面前。
她会聊。
会觉得烦。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思起伏起来。不应该高兴的,但他真的有点高兴。
他想说点什么,告诉文瑛他不闷、也不聊,让文瑛没有那么厌烦,但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最后只能问孟旗山为什么撤资失败了。
“杜泽在咖啡店里拿走孟旗山的头发,第二天就把检测结果发给了孟旗山。孟旗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张扬出去,怎么可能还会撤资。”
“但是,他不还是撤了吗?”
那个雨天,兰灵过来,装着视频的U盘,电梯里艾玛告诉他的话,他的手支撑在电梯冰冷的铁壁上……
他都记得。
“是,合作里是撤了,但撤进了谁的口袋,还真不好说。”
杜兰璋思索几秒:“你是说,杜泽私吞了这笔钱?”
文瑛用耸肩代替了回答。她坐直回去。
“咖啡店的事是杜泽故意的,他故意和孟旗山动手,好趁机拿走他的头发。你不用再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和你关。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她站起来。
杜兰璋手一急,想拉她,还没伸出去,半道自己就忍了回去。
“怎么了杜兰璋手一急,想拉她,还没伸出去,半道自己就忍了回去。
“怎么了?”文瑛驻足问。
他总觉得这件事听起来虽然合乎情理——文瑛用孟旗山吸毒的事挟持孟旗山,孟旗山必不会说谎——但孟氏投资的金额不在少数,即使孟旗山想用钱买杜泽一个闭嘴,可孟氏他要怎么交待?
他能忍得下这口气?
“孟旗山投了那么大一笔钱,就这么进到杜泽的口袋,他能忍得了这个亏吗?”
“忍不了又怎样,”光从文瑛的头顶落下来,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雪白着,脸暗着,“孟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一旦杜泽把事情告诉到孟老爷那里,孟旗山就会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从孟家消失。
“这么体面的人家,不会有一点的。”
杜兰璋愣愣仰着脑袋,眼前闪过孟玖的笑脸。
——下个月,我就要和小叔叔订婚了。
——我是女生,没看出来吗?
不会有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