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没有吃完,杜兰璋付过钱后,又请服务员打包起来。波西也不同他客气,接过杜兰璋递来的打包袋,就和人一起来到公交站台等出租。
他接下来要去酒吧找朋友。
问杜兰璋要不要一起;杜兰璋当然拒绝,但波西一把勾住他肩膀。
“我没辙,不代表我朋友没辙啊。去吗?”
杜兰璋看一眼时间,八点出头。
“好。”
出租在一家酒吧前停下。
俩人一下车,波西眉飞色舞,问杜兰璋:“好弟弟,这是你第一次来酒吧吧?”
“不是。”
“额……”他重新眉飞色舞,“我们这可是同性酒吧,这总是第一次来吧。”
杜兰璋思索片刻:“不是。”
他上高中的时候,兰灵某天晚上拉着他,把学校附近能逛的酒吧全逛了个遍。
进到同性酒吧时,杜兰璋已经困了,兰灵却像被打了鸡血:“妈耶!总算给我逮到同性恋的了!走走走,进去了叫我姐姐听见没有!”
波西讨了个没趣,瘪嘴拉杜兰璋进去。
他的朋友开的是大卡,杜兰璋跟在他后面,见眼前的沙发区坐得还挺满当,里边的人虽也都打扮过,但还没谁,穿得有波西那么大方。
也没谁,像他卫衣加牛仔。
有人问:“波西,这你朋友啊?”
“嗨啊,靓吗?”
杜兰璋挨着波西在沙发坐下。
他的朋友在玩吹牛,一对一,谁输了喝酒,再下桌换人。
几轮过去,有人觉得这样太没意思,又搬出老掉牙的真心话,谁输了就回答赢家一个问题,不想答的话,得喝下一整杯的啤酒。
又几轮过去,场子渐热起来,有人问杜兰璋要不要参加。
波西几泡马尿下肚,理智却还在脑袋里揣着。他低声对杜兰璋道:“他们想泡你,玩吗?不玩就拒绝,玩的话,哥哥给你喝酒。”
杜兰璋环视这些人一圈。
“玩。”
第一轮和杜兰璋来的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
说“五个六”的时候,他耳垂上的耳钉在酒吧红绿的灯光下折出彩虹的颜色。
“开。”
两人面前的十个骰子里,只有四个六。
戴耳钉的人谓一笑:“哎呀,输了,你想问什么?”
杜兰璋却道:“不好意思,可以待会问吗?我想先和下一个人玩。”
“当然。都可以。”
第二轮杜兰璋在叫“七个二”时被对方开,桌上刚好七个二,险胜。
他仍旧询问可不可以待会再问。
“行。”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对家转了一圈,直到转到波西身上。
杜兰璋问:“波西,我们要玩吗?”
波西这中间没喝酒,却有点马尿上头的意思了。
他呆呆道:“玩。”
又着急忙慌把骰子抱在怀里:“但你别碰,我来给你摇骰子。”
杜兰璋可不可,往旁边给波西挪开空间。波西皮衣一扒,手里两盅骰子摇得仿佛要制造龙卷风。围观者看得眼花缭乱,有人捂嘴说:“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我要吐了。”
他这才重重一落,两声惊响后,杜兰璋要去开自己面前的骰盅,波西又拦住他。
“等等!我们换下位置。”
杜兰璋声与他换过位置。那厢波西正枕在桌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心翼翼瞥自己骰盅里的骰子,杜兰璋略微一看自己的,便将整个骰盅拿开。
“裂了。”
“裂什么裂,你就说几个几。”
“波西,骰子被你摇裂了。”
波西如梦初醒把脑袋看过来。台面上杜兰璋的一粒骰子对半裂开,五粒骰子变作六粒在那。
杜兰璋道:“就当我们平局吧。那个,”他看一眼都盯着骰子的众人,“我的问题还没问,我想问问大家,就是……就是……”
喉咙里像堵了硬物。
后背也开始虚汗。
众人眼巴巴看他,异常好奇地等着他把问题抛出来。杜兰璋汗越生越多,喉咙也越来越堵,最后只能去看波西。
波西正拿着那粒裂开的骰子,往自己俩眼球上盖。
杜兰璋一捣他。
“噢噢噢!是这样的,咳,我朋友过来呢,是想问问大家,四爱的时候怎么让女生更快乐。”
场子静默一刻。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我们是男同啊。”
波西说:“哎呦,大家在床上都躺下面,上面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他的问题主要是——”一番添头加尾,把他在咖啡店里说的杜兰璋在床上太被动的话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之前戴耳钉的那位开口说:“这个被动主动,也得看对方喜欢什么啊。有人喜欢完全掌控,有人觉得主动点更好玩,不能一概而论。”
杜兰璋问:“要是对方喜欢主动点呢?”
“那主动,也就是主动点呗。穿暴露点,先把对方的欲望勾起来,然后说话行为再放荡点,做的时候叫骚一点。对方要是喜欢叫爸爸,就叫爸爸,喜欢叫老公,就叫老公,做完了再夸几句好棒,还能有什么。”
他这句还能有什么,真是戳在了杜兰璋心坎上。波西问:“可要就是说不出口叫不出口呢,咋办?”
“说不出口……那,喝点酒?”
杜兰璋心坎上的戳再深一尺。
他不会喝酒。
众人七嘴八舌,给杜兰璋出主意,聊着聊着,不知哪里来的妖风,话题跑偏到“当零性爱大赏”上去了。
什么“我一射他就说我产奶了一边操我一边逼我喝奶”。
什么“做一半他男朋友回来了我还以为要挨打结果他是来加入我们的”。
什么“我那老板表面老禁欲了背地里喜欢操我的时候我喊他妈咪”。
杜兰璋听了一肚子性爱史,听得他迷迷瞪瞪,恍恍惚惚,最后实在听不下去。
“波西,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波西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把那裂骰子怼在胸口上。
“你说我要是把这玩意做成乳夹是不是特有纪念意义?”
杜兰璋:“……”
回到别墅时已经十点多。
进门前特意闻了闻袖口和衣领,又在门口多站了会,才进到里面。
客厅里只开着夜灯,暗幽幽的。杜兰璋轻步来到二楼。
人还没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先发现房底的门缝亮着。
走的时候忘记关了吗?还是——
“站门口干什么,自己房间也不认识?”
心脏欻然一惊,他慢慢踱过去,又缓缓推开门。
透过房间的走廊,看见文瑛穿着白色长袖睡裙,正小臂支在身后地、坐在他床上。
膝盖上还放着本书。
“文总。”
杜兰璋走过去。心怦怦跳。
文瑛眼神在书上流连,半晌,才道:“一身酒味,喝酒去了?——哦,不会——去酒吧了。”
杜兰璋心又一惊,蹲下身慢声问:“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的。”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归道歉肯定没。正酝酿着如何道歉,文瑛问:“去酒吧干嘛了?”
“就……和朋友一起,喝酒——我没有喝,真的,文总。”
文瑛翻过一页书:“我知道你没喝。还有呢?”
“还有……聊天。”
“你不喝酒,只和别人聊天?不聊吗。”
杜兰璋脑袋一恍那些聊天内容,已经精彩到冲击他的世界观了,哪里还会聊?
嘴上老老实实:“我还和他们玩了骰子。”
文瑛终于舍得从书里看他一眼。
“你会玩骰子?”
自从那次彻夜游荡后,兰灵忽然对骰子生出了限的兴趣。
杜兰璋生怕他妈拾起从前对彩票的瘾,心中限害怕之余,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研究骰子的玩法。直到某天发现,与其钻营那些技巧法子,还不如赌时盯着他妈的脸来得有效。
他妈的脸既好看,又好看懂。
直把兰灵看得里子面子全输光,把脸一翻:不玩了!
“会一点。”他说。
又几年过去,他发现不止他妈的脸,很多人在赌博时的脸都很好看明白。
“大概知道一些游戏规则。”
他补一句。没看文瑛。
文瑛点点头,合书,起身。
杜兰璋见她要走,赶紧道:“对不起文总,您今晚是有事找我吗?是不是等我很久了?您可以给我发消息的,我会立刻回来。”
“没事,没等多久,你玩你的,有分寸就行。只是过来通知一声:
"明晚九点,做好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