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拿走,却迟迟未动。
杜兰璋不会缘故不顾菜冷,先做好菜,再上楼睡觉。只能是他回来时精神不好,强撑着进了厨房,然后匆匆倒床就睡。
既然精神不好,为什么还要做呢?
不是说过晚饭会让酒店送,让他好好休息,乖乖在家等她吗?
手最后还是告别嘴唇,来到鼻子上。捏住。
杜兰璋眉头渐蹙,烦恼地偏转脑袋。文瑛紧跟不放,他没有办法,将嘴唇张得更开,改换了口呼吸。
越来越多的热气撒在文瑛手心的肌肤上。
手湿了。
她心中胀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突然响起的闹铃声惊醒文瑛,她立刻收回手,又退后开距离。几乎是她收手的同时,床上的杜兰璋就睁开眼睛,拿着手机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5:30。
闹钟关掉,他的眼睛落回去,一副再睡的样子;然而下一秒,两只眼睛就睁得不能再睁。
“文总?您回来了?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我现在就起来,我——”他一下起得太急,两只脚在地板上踉跄一下,最后跪在了文瑛面前。
五体跪了四体,也算九分有礼了。
文瑛实在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刚刚那点酸涨的情绪荡然存。
她伸手将茫然跪着的杜兰璋拉起来,扶坐到床上,嘴里道:“倒也不用这么不好意思。”
杜兰璋脸涨得通红:“没有,我不是……我就是没站稳。”
他脖子上还带着早上出门时的围巾,但也已经在连番的动作中散乱开来,半遮半掩地露出底下红粉暧昧的痕迹。
文瑛眼波闪动,又收回视线。
“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身体……不难受了。”顿了顿,杜兰璋补上一句:“回来的时候有点困,现在睡醒就好多了。”
可他刚刚被闹钟吵醒时,可一点好多了的模样都没有。
文瑛暗叹一口气,想问他白天烧到多少,严不严重,又反应过来肯定会说没多少,最后垂眸道:
“抱歉,昨晚是我不对。我光想着水可以帮助润滑,忘了可能会让你受凉生病。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杜兰璋嘴张了张,有点措:“没事,文总,您不用太在意。我那时候……很热,也没觉得冷……”
他越说越小声。
文瑛又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好,我知道了。下楼吃饭吗?也可以再睡一会。”
“不睡了,我们去吃饭吧。”
“那你先去下卫生间,我等你。”
“卫生间……?为什么?”杜兰璋不解。
文瑛没说话,只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
两秒后,杜兰璋脸色爆红地冲进卫生间。
一顿饭珍吃得兴致勃勃,缠着杜兰璋说东说西。杜兰璋身体不适,她也不让他多说,自顾自在那叽叽喳喳,口述出一部“珍的自传”。
等吃完,珍让杜兰璋歇着,自己承包了餐后工作。
文瑛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并不管他们。过了一会,厨房门口站着的杜兰璋走回餐桌,一副有事说的表现。
文瑛微皱的眉头散开,抬头道:“你先回房休息,我现在有事,待会去找你。感冒药买了吗?”
“买了。”
“去吧。”
杜兰璋依言上楼。
他一走,文瑛刚舒展的眉毛立刻聚合。
花园里是一派沉静的黑蓝色,夜风吹得山茶花叶索索作响。文瑛来到花园,没在藤椅上坐下,就靠在旁边的木桌上。
她拨出一个电话。
说话的语气仿佛礼仪课上接人待物的范本。
“小杜总是做好选择了吗?”
“文总在说笑吗?一边是两家合作,一边是官司缠身,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选择题。”
那边是同样的礼貌、谦逊。
“那小杜总是想?一个杜兰璋可值不了这么多。”
“这个自然,兰璋已经让文总破费许多,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好一点表示也没有?”
杜泽轻笑一声,接着说:“文总想要的,我已经通过邮件发了过去,相信文总会满意的。”
文瑛并不知道他具体指的什么,但也不急于立刻去看。
“现在时间还早,方便聊聊吗?”
“文总想聊什么呢?”
“我六岁的时候,去宠物店买狗。”
“狗?”
文瑛没接他的话。
“宠物店里的都是品种狗,只有一条黑狗例外。店老板和我妈认识,她告诉我妈,黑狗的主人不要它了,于是和老板说好,狗寄养在她这里售卖,卖的价钱一人一半。”
杜泽没说话,但文瑛知道他在听。
她接着说下去。
“但论老板怎么推销,顾客的目光始终在那些品种狗上打转。而且,黑狗已经快成年了,和那些毛茸茸的品种幼犬相比,它实在没什么竞争力。除了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其实它和街上的流浪狗没什么差别。
“换个角度看,它还不如那些流浪狗。宠物店的人会喂它、养它,即使顾客没买它,也不会觉得它可怜,担心它会不会饿死什么的。”
“这么说,文总最后是买了它吗?”杜泽问。
“我?”文瑛笑了,“我去的那天,正好赶上一个穿长靴的女人进来,指着那条黑狗说这是她的狗,要把狗带走。
“店老板当然不同意,他们一起给原主人打电话,最近发现,狗确实是那位原主人的。他先把狗卖给了女人,又觉得价格太便宜,把狗偷了出来,想再卖给别人。
“现在女人要是还想要这条黑狗,他要女人得再拿一笔钱给他。而宠物店那边,也有一笔寄养费需要人来付。
“小杜总觉得,这件事会怎么收场呢?”
手机沉默一会,杜泽说:“这是文总六岁发生的事,事情早就结束了,文总又何必让我费力来猜。”
文瑛被风吹得有些冷,抱起手臂继续叙述。
“女人和宠物店老板要报警处理,但原主人不愿意。他赶到宠物店,也不要女人再给他钱了,把他在宠物店的钱结清,就能把狗带走。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也不要狗了,让原主人把她买狗的钱还给她。
“两人大吵起来,原主人一怒之下,抄起一张木板凳,冲着黑狗的腰砸下去。黑狗叫了一声,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原主人打完狗,把板凳扔了,跑到大街上。女人跟着追了出去。黑狗还在地板上拖着下半身嚎叫。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次的沉默比上次久得多,杜泽说:
“以我来看,报警是最好的选择。但即使报警,也难保那位主人不会当着警察的面把狗杀死。论怎么说——”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在里面,“那也只是一条狗而已。”
“哎呀。”忽然想起什么的语气,接着又抱歉道:“差点忘了,文总家里就养着狗。我没养过什么宠物,要是冒犯到文总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文瑛胸腔里呼吸的空气都是冷的,但她的话,又截然相反地温和起来。
“其实不报警,也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什么呢?”
“说到底,那狗主人也不过想要钱,只要给他足够的钱,别说买他的狗,就是让他趴地上装狗,也未必不可能。”
手机里传来爽朗的笑声,杜泽忍着笑说:
“这个点,文总应该刚吃完饭吧?不知道文总家的狗遛了没有?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了。
“哦,还有,孟旗山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文总不用担心他会再来打扰你和兰璋。明天周末,文总也可以带狗出去玩玩。”
电话挂断。
夜风吹起山茶树下的落叶。
文瑛默默一阵,在花园里寻觅起合适的花。
一盆花。
一盆蓝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