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是杜兰璋还是杜泽,孟旗山拿出来的钱是最真的。
不过——
杜泽的那句“孟旗山先生已经决定投资,不知道文总有没有兴趣”,摆她一道吗?
借助话里的暗示,让她以为杜泽是要把杜兰璋再送去给孟旗山?
文瑛冷嗤一声,那她还真是小瞧了杜泽。
倒是杜兰璋,她总觉得那家伙麻烦——不过这也不算,上个周末,陈妈不知在她耳边念叨了多少句小杜小杜,听得她一度幻觉家里多了个人工智能。
但杜兰璋本人却是干干净净。身为杜明礼的私生子,没受到杜家的半分好处,却反被杜泽利用,甚至……
甚至只有二十。
她闭上眼睛,心说阿妈这么想让她把杜兰璋带回家,负责她的饮食,甚至还要接阿妈的班,就不怕她哪天道德的弦崩了,把人往床上带吗?
忽然眼一睁,文瑛从椅子上支起来。
不对,她花大价钱将杜兰璋安排过来照川,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举两得?一石三鸟?
冠冕堂皇的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了吗?
然而下一秒,她又靠了回去。
算了,做个人吧。
他才多大。
忙碌到11:55,文瑛终于从工作里透出一口气。
窗外淅沥的雨滴拍打声引起她的注意。看过去,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起来。雨痕斜落在玻璃窗上,扭曲着流动下去。
她看了一阵,拿起手机,艾玛发了个文档来。
标题起得很妙:《基于杜兰璋先生在照川工作情况的考察报告——兼论个人感悟。
文瑛:“……呵。”
打开一看,里面巨细靡遗地记录了杜兰璋的职位、工作内容、工作表现。杜兰璋入职照川不过一个星期左右,执笔人却洋洋洒洒,写了千字之多。
结尾处写道:
「杜兰璋先生入职本司以来,对工作孜孜矻矻、死而后已,待同事客客气气、温和有礼。正所谓:楼窗影摇长案上,消息声入眼池中。少年辛苦照川事,不向光阴惰寸功。
据同事特指小秋祺观察,只有两点稍微不足:
一、有他企加班陋习;
二、不能吃辣,不能很好参与小组头脑风暴又称鸡爪会。
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杜先生久在照川,相信他日必将浪子回头、改邪归正。」
文瑛:“……呵呵。”
看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文瑛起身往食堂而去,同时为艾玛祈祷。
祈祷她最好别遇上自己。
在窗口那排队打好饭,文瑛找了处靠窗的少人位置坐下。
C区都是一排排的平桌,不像B区的卡座有靠背遮掩。如果她不找少人的地方坐下,在她坐下后不久,附近的人也会接连离开,最终变成少人的存在。
与其这样搞得彼此都受折磨,还不如一开始就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绿色的塑料餐盘里只放了一碗西红柿鸡蛋,一碗素炒豆芽。米饭拿了最少的分量。汤没打,汤上飘着一层葱花。文瑛不吃葱。
她托着脸,挑菜里的葱蒜等佐料,都挑干净了,才夹了一筷子饭进嘴。咀嚼着,又捡起一根豆芽。
她没什么胃口,边吃边走神去思量下午的工作。想着想着,筷子伸向西红柿鸡蛋里的西红柿,吃进嘴里后,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多夹了一块鸡蛋。
鼻腔的呼吸顿时停了。
作呕感从舌尖荡到胃里,再从胃里反爬上来,顺着食道一路攀升并带出身体一阵阵的恶寒。
文瑛立刻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她的眼底已经模糊了,生理反应比她本人要迅速灵敏得多。她去找水,没有水,于是缩起身体,等着不适自己下去。
就是这时,她朦胧的视野里多出了一杯水。
“喝点水,会好一点。”
她一时没听出来是谁,匆匆道了谢,拿起塑料纸杯深吞一口。
不适消去大半。
文瑛呼出一口气,抬头,发现杜兰璋正满脸担忧地站在她桌边。
他的眉头还皱着:“文总,您感觉怎么样?”
“我……”文瑛瞥一眼周围,有几个脑袋不是低下就是转走。她声音冷淡:“没事了,你回去吃饭吧。”
杜兰璋却没离开:“您胃现在不舒服,但最好还是吃一点饭,或者下午再吃点什么,不然对胃不好。”
文瑛盯着他,没说话。
杜兰璋的脸色渐渐局促起来。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那、那我回去吃饭了。不打扰您了。”
他绕了个圈子,走到文瑛隔壁的隔壁,又往前过去四五张桌,才坐下。
文瑛淡淡收回视线。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的打量,她没听杜兰璋的,直接端起餐盘,走了。
杜兰璋是好心,好心却不一定好报。
那些打量背后的小心思、那时她看见杜兰璋脸上担忧时的心神一动……
她将餐盘放到收集处,来到洗手池前净手,看着水流从手心里流过。
水龙头被她关掉。
水停了。
——不。
文瑛快步离开食堂。
她还是觉得杜兰璋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