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捕捉到了丝丝规则,但眨眼便稍纵即逝了。
连续被两个小娃子“请求”,姜婉华这脸上多少是有点挂不住,但她只能佯装镇定,顺着严寒的话,让他继续说。
严寒理了理身上的裘袍,双手作揖,“咚”地跪在姜婉华的脚下,直言“求母亲将儿子记在您的名下,儿子定谦恭孝顺,行嫡子之责。”
这话一出口,用鸦雀声形容此刻的场面一点都不夸张,连躲在严寒身后的明阳都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自家少爷。
众人见姜婉华紧皱眉头还苦着脸,就知道这妇人内心比挣扎。
裴柒柒瞧了眼,果不其然,姜婉华正在做最后的权衡。
一方面,姜婉华自知她虽出身高门,但入严府多年,膝下却只有一个嫡亲女儿,儿子傍身。将军虽不明说,但偌大的将军府上下都是人,总有些闲言碎语。
何况将军也明里暗里示意过,让她把庶子记在自己名下。应了严寒的请求,倒也在将军跟前做了个人情,横竖都是要喊声嫡母的,只是缺了点面子。
另一方面,若不提早谋划,那亲侄女早晚要入宫,娘家哥哥一直待她不薄,早些年就托她给悦儿物色个能替着进宫的姑娘,总不能驳了亲哥哥的意。
可若她不答应,不仅带不走眼前的庶子和这个女娃子,也只是在关人等面前挣回了面子。不仅将军回府要责罚,也对不住母家姜府。
总之,应了严寒的请求是最好的选择。
“嫡母可是不愿答应我的请求?那嫡母请回吧。”跪久的严寒显然有点不耐烦。
姜婉华轻轻蹲下,一边托着严寒的胳膊将他扶起,一边嗔怪道“傻小子,还不叫阿娘?”
这就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么?!一旁的裴柒柒觉得严寒这嫡母不当演员是可惜了点。
严寒面表情地张开嘴,异常别扭地喊了声“阿娘。”
“好好好,为娘的好儿子。”
好一出母子情深!
姜婉华立刻让下人牵来了辆马车,吩咐道“带少爷和姑娘回府!”
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裴柒柒瞧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严寒,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严寒,能回家了,你不高兴吗。”她提醒道,只是这问的多少有点拙劣。
严寒仍低着头,敷衍了句“我高兴。”
似乎是鼓足勇气搬,他一下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她”柒柒,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裴柒柒一阵恍惚,她想起了梦中的结局,苏阮儿的婢女小翠远远地看着井边也问了句“姑娘,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可这一次,她没有从梦中惊醒的机会,也说不出那句”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要进宫,她还有许多事情去做,况且,她也不明白自己对于严寒,究竟是种什么感情。
也许,只是惺惺相惜互相扶持的姐弟情分...
也许,此去严府,所爱便隔了山海...
可她明白,她和他之间,说到底也只是苏鸢儿和严寒的缘分,与她裴柒柒关。
她只能把手指攥的通红,面表情地回了句“是的。”
严寒听她这话,忽而就泄了气,他对自己说“这便算做成全了吧。”
“那以后,你就是我阿姐了。”
“嗯...”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轿子里的姜婉华和马车里的二人,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思,静静地望着去往将军府的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