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王没哭一会儿,便急匆匆的擦了泪,道:“万幸先生如今醒了。可见那位叫季立春的太医果真是有真才实学的赛华佗。父皇以前就说过,他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
也是最倒霉的太医吧。颜知心想。
薛王对身后的人道,“快传本王口谕,去诏狱请季太医,甘泉宫今日正午的会诊必须有他。”
季用道:“殿下,此案涉及重大,殿下还是避嫌为好。”
薛王心意已决:“顾不得了。再避下去,父皇何时能醒?”
季用还是试图拦阻:“可,恐怕诏狱那边……刑部和大理寺也不会放人。”
“臣愿前往。”
开口的是跟随薛王而来的陆辰,“殿下,臣曾是大理寺少卿,与宋大人熟识。”
薛王点头,从腰间取了一块珏玉递了过去:“那便劳烦陆先生走一趟了!拿这个传本宫口谕。”
陆辰恭敬双手接下,随后往颜知身上看了一眼:“颜大人,珍重,下官之后再来探望您。”
“……”颜知没有回应,垂眼回避了视线。
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他能听出来,季立春救下了他,也救下了赵珩。
他本意要与赵珩鱼死网破,都说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他本须再去想身后之事。
可如今他偏偏被救醒,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便又要为眼前的棘手境况而忧心。
赵珩若是死了,事情会简单许多。比起真相,人们会更关注皇储继位之事。
薛王是唯一的皇嗣,朝政大权或许会旁落,但薛王殿下仁厚,人心向背,自有公断,只要朝中有江永,陆辰这些年轻有为的直臣,皇权最终还是会归于薛王,定然不会教生灵涂炭。
可偏偏赵珩并没有死。
却也仍未转醒。
这倒是令颜知有些意外的,赵珩饮下去的毒酒量比他更少,往日里身体又极为康健,按理说不该比他还严重才是。
如今赵珩不死,也不知何时转醒,这不确定性才是最棘手的。
就说现下,毒害皇帝一事放在朝堂上大举调查起来,别说颜府的下人,思南,季太医,甚至是薛王殿下都可能受此事牵累。
思及此,待陆辰走远,颜知才开口道:“殿下,臣有话想单独与您说。”
薛王听了,不由分说,立刻扭头对屋子里的太医和自己带来的宫人道:“都出去。”
等屋内的人一个都走尽了,薛王便急问:“他们都下去了。先生想说什么?”
“殿下……臣向您请罪。”
“请罪?”
“毒害国君之举,是臣所为。”
颜知的表情平静的就像在山间的一汪清泉,可说出的话却在薛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定定看着颜知,满脸不可置信,甚至惊愕之后想要一笑带过:“先生,这事开不得玩笑。”
“不是玩笑,确是臣所为。”
薛王觉察到颜知语气认真,眼眶忽的红了,他呆愣在那半天,才记得问一句:“……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