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堂拉了帘子的隔间甚至连个门都没，一个男人就这么背倚着凌乱拜访的桌椅，尴尬站在角落。
他是躲进来的，自以为已经是悄声息，没想到还是被人抓了个正着。
抓他的男人大概也没觉得天下怎么又这么巧的事，他抬了下下巴略带鄙夷的问候着面前这个长相干净有点大学生气质的人，开口就是一句：“她结婚了。”
刘浩恩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在意，只好装出几分难过，他眼角生得就是多情带笑，此刻看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又有点让人不忍苛责的意味。
“嗯，是我对不起她。”
原本杨一帆没那么生气，只是想来冷嘲热讽两句，见刘浩恩这副模样忽然火气就起来了。
“是，你当然对不起她！你要没招我姐，她现在会和一个大她十岁的老男人结婚？刘浩恩，你是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话音一落，刘浩恩皱了眉，他这个人虽然在男女关系上确实挺不是东西的，但也不是道德沦丧的王八蛋，见杨一帆激动到这地步，迟疑了足足有半分钟，他问：“杨诗云怎么了？”
弄不清楚眼前这个王八蛋几分真假，杨一帆深吸一口气：“毕竟你真是女人糟蹋多了，又怎么可能知道她怎么了。”
“……”至于气成这样吗？况且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糟蹋”这个词是不是难听了些。
况且这对话，这场景，着实显得有几分恶俗可笑，三流都已经不流行这种路子了。
刘浩恩本能觉得杨一帆对当初那件事的愤怒，远超出应该有的程度，摸着良心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亏欠自己那些上过床的女人，不必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吧。
不过对于杨诗云……
那确实是他欠的，扪心自问当初那事儿是他的，对不起杨诗云……大概或许，也对不起杨一帆。
可要说愧疚，也不至于，他鲜少在意别人的情绪，一味追求自身的满足。
毕竟整天想着对不起谁，那活着岂不是太痛苦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由此可见，刘浩恩此人，是个人渣。
人渣刘浩恩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此刻被人指着鼻子骂，除了心里头憋着点尴尬，还真没什么不服的。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啊。
反正他记忆里和杨诗云在一块儿的时候，杨一帆才上高中，他走的时候杨一帆刚成年，满十八。也是他运气不好，和杨诗云在一起两年半，偏偏撞上了杨一帆少年人最不服管的年纪。
他和杨一帆，细想起来还真没什么好回忆的。
杨一帆不喜欢他，属于是那种见到了就会用敌视的目光盯上一会儿的地步，要是放学回家刚巧见到刘浩恩在客厅，那就是犯了大忌，一定得重重把门摔上才能平息一点不满。
杨诗云每回总是温柔笑着打圆场，说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这样，他其实没那么讨厌你。”
刘浩恩是完全没看出来。
……不过倒是有一次。
那是个夏天，天还挺热，自从杨一帆打架他被拉过去谈话刘浩恩就有了个习惯，每天看着杨一帆放学回家，平平安安的那种。
他不露面，要么坐在学校公园长椅上远远看着，要不然会到围墙那儿隔着布满爬山虎的铁栅栏等上一会儿。如果杨一帆没这么讨厌他，他也想过要不要每天接这个孩子放学的，一开始这么想是用来博取杨诗云好感，后来倒更像是习惯了。
那天他一如往常背倚着花藤，却听见一阵争论声。
他靠过去仔细听了听，令他意外的是杨一帆在和他同学讨论自己写的书，那会儿他不知道杨一帆竟然会看他的书，其实关于那段记忆很多都已经模糊不清，但他依旧记得少年人故作深沉对其他孩子说的那句：“人完人，他有他的现实，不可能一直活在理想里。”
那话不像是个十八岁会闹别扭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至少不像是杨一帆会说出来的。
……
视线回落到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刘浩恩忽然觉得心里头有点难受，说不上来缘由，就觉得现在这个人确实已经不是个孩子，那种话或许也就只能隔着记忆的花墙才能听见。
况且，当初那句也不是对他说的。
杨一帆这些年大概是又长高了些，眉目依旧是当初差不多的模样，少了些少年稚气，多了些成熟和狠戾。
算算也有将近八年没见，如今能在李杰这回酒会作为特别邀请亲临现场，怎么也担得起一句年少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