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活泼的孩子，好奇心很重，漂亮得像人偶。他的红发像火一样燃烧，可绿眼睛却又像湖泊，每次眨眼，都会有湖水在火焰里荡漾。
没人会拒绝他的亲昵与撒娇，而更不妙的是，他对自己的优势一清二楚且运用熟练。
你被他哄着买了数个模型，也为他偷偷带过数个被禁止食用的甜点，你甚至很少看他亲自用脚走路。
库雅或者你，又或者连将军，都会不自觉抱起他，让他软软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逐渐理解了将军与他的生父，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你甚至有段时间怀疑自己是恋童癖。
但总之，没人能够替代他。你知道，想要抢夺他的人也知道。
于是在他快6岁的某天，你去给他挑礼物，没在他身边。
他被抢走了。
＊＊
等你再见到他时，他已经被抽走了近1/2的血。那群人还挖走了他的肉，取走了他的骨头。
抢夺他的人似乎没想过可持续发展，又或者是意识到了将军绝对会立刻出手，索性能抢走多少是多少。
这么重的伤，即使是你也很难活下来，何况是那么小的他。
茫然大过悲伤，你亲眼看着将军的丈夫歇斯底里的指责所有人，说不出一句反驳。
然后，又亲眼看着崩溃的男人将小孩子送进修复仓，你不知道该不该和那男人一样，跪着祈祷。
那不是你的孩子，和你毫瓜葛。
陪伴太短，让你连如同库雅一样哭泣都做不到。
你总是被动地接收那孩子的一切。
于是不久后，那孩子活下来的消息，也是一样，你总是最晚知道。
＊＊
你以为再见面，那漂亮的小男孩将不复完整。
他或许会有残缺，也许会哭闹，希望他别消沉……想了很多，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你通过层层把守，带着最新最昂贵的机甲模型，进入了病房。
可是你看到了奇迹。
那孩子完整地出现了，他还对你笑了。
因为虚弱，他还需要在修复仓里再呆一会。但并不妨碍他像个小美人鱼一样，摆动灵活的脚腕，游过来，贴在修复仓仓壁上，眨着眼睛看向你手里的模型。
这怎么可能呢？
你退了一步。
他至少会少一条小腿。人类没有那么强的再生能力，异种有。你都想好该推荐他哪个款式的义肢了。
难以置信地看向陪床的将军的丈夫，你看到了奔溃。
与上一次的崩溃不一样，出生良好的研究者这次奔溃得很缓慢、很沉重、很……法挽回。
＊＊
那孩子生父奔溃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为了复活自己的孩子，他亲手打造出了一个人造的混血异种。
还蛮可笑的。
那么多年，孤儿院在没人要的孩子身上实验了那么多却成功寥寥的事情，居然在一个注定了本该不会吃太多苦头的孩子身上轻易实现了。
而更可笑的是，是这孩子混入的东西：
【塞壬】
被称之为海妖的异种，是少有的半人形态。
如果忽略掉它们比人类大两倍的体型、且没有声带不会唱歌的特征，其实它们就和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差不多
——美丽到能蛊惑人心。
作为异种里比较少见的，但除了自愈能力强而攻击力很弱的类型，各星球的研究院里都会锁上那么一两条【塞壬】用于研究。
你还质疑过那些研究蛊惑人心的学术团队是不是骗子。尽管你曾经为了讨好审判庭的某位，活捉过一条塞壬。
对异种塞壬，你下手毫不犹豫，大部分人类也都是这样。毕竟人类不太可能会迷恋上体积是自己两倍以上的鱼。
但当这一特性被移植进入了人类的身体后，一切就都不对劲了。
蛊惑这个词得到了具现化。
有那么几秒，你的迷茫简直把你的大脑清空了。你复盘了一下，发现确实很难判断自己喜欢这个孩子，到底是出于对他本身的喜欢，还是受塞壬基因的影响。
但总之，隔着修复仓，你迷茫地听完了解释。又或者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的喃喃自语。
仓内的孩子因为自我修复，而陷入了沉睡，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把模型放到仓前，你的心绪很乱，觉得可笑又荒唐，但表情表现得淡定。
就连被询问：“异种族战线被拉起来了……并不需要混血战士了……他们会杀了尼尔的……不、不……必须杀掉尼尔……他太不稳定了，你知道基因污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只要他想，他甚至能鼓动人类自主成为异种的食物，不、不……得杀掉尼尔，对吧？”你都能面不改色听完，然后建议：“为什么不观察看看？”
绝望的眼神看了过来。
单纯的研究人员以为你是正规军，说了一堆荒唐的推测后，居然真的在等你建议的下文。
可你哪是那么尊重生命、关心人类未来的人？
混血的异种会蛊惑人心，导致人类自取灭亡？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时的你只想到了将军对家人的依恋，这孩子继续活着将军的家庭才能稳定。自己还需要靠着将军向上爬。
当然，也许还穿插着对这孩子的一点私人感情。
反正你是这么建议的：“再观察看看，不要倾注太多关爱，不当做自己的孩子，判断他的可用度、珍贵度。您仍然认为他是尼尔，而军部也未必不需要一个混血的战士……我们可以控制尼尔。既然害怕他蛊惑人类作恶，为什么不给他竖立对人类绝对的忠诚呢？”
你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流利，甚至有那么几秒连自己都说服。
那就更别说濒临奔溃的男人了。
那孩子的生父被你拉了回来，他本就一直称那孩子为尼尔，舍弃不了那孩子，自然是跟着你点了点头。
于是在修复仓里过了6岁生日后，那孩子完好如初地、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
孤儿院的消失不过是众多训练营兴起的序曲，只要有人在的地方，战争就不会消失。
同年，在许多赞扬声中，将军又收养了一个孩子。
他们搬家到了个偏远的岛上，有人疑惑势头正旺的罗休斯坦将军是不是就要这么为了孩子的教育，远离权力中心了。
但只有你和少部分人知道，不可能。
那个叫雅各的孩子也混杂了塞壬的基因，他没有尼尔那么完美，只继承了腿上的鱼鳞。但这也足以让他被关在将军的宅邸里，被反复实验了。
将军虽然遗憾自己的孩子成为了混血，但他也更深地意识到了自己握住了怎样的王牌。
蛰伏着磨刀不是坏事。说到底，他只是爱自己的丈夫，对儿子并没有那么在意。
所以为了避免爱人担忧，将军亲自成了尼尔的老师。
这真是最坏的决定。他成年太久，怜悯不足，早就忘了孩童是多么柔软的东西。
更坏的是，作为辅助，你把从孤儿院里学到的一切都加注在了这孩子身上。那里面，有很多手段不是训练，而是虐待，是服从性训练。
所以难怪，偶尔去看望他、实战训练他，你总能被他的笑与乖巧满足得心脏发酸。
明明，你根本不知道那笑意下藏着怎样过度的疼痛。
他也许会成为和你一样的人。你只知道自己有时候会这么期待。
和你一样没什么不好，对生命看得没有那么重会轻松很多，对强大有绝对的把握则会自由很多。
看啊，他渐渐长大，难道不是确实变得轻松和自由了吗？
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该死的恋童癖，你把一切都归咎于该死的塞壬、该死的蛊惑，开始不再赠送他模型。
你开始赠送匕首、枪支，甚至还有头绳。
孤儿院不会教你怎么讨好心动的人，你似乎总是没送对东西。那孩子不缺武器。
至于头绳……红发的少年一直是短发，只因为修养短暂地留过一阵子不及肩的头发。
在你送上头绳后的隔天，他就把头发剪了。
＊＊
审判庭没有那么容易搞定。
尤其是将军退居二线后，你的压力越来越大。
但与之相对应的，你的经验也越来越多，并不是不能应付。
但总有你应付不了的事。
比如，突发奇想去见那孩子，却在雅各的房间里才找到他。
比如，眼睁睁看着他被他名义上的哥哥伸进去手指，然后被质问怎么不敲门。你敲了，但是里面喊痛的声音太强，可能没听见。而你太着急。
如果不能应付到此为止就好了。
可是你不知为什么气昏了头，打晕了雅各，抢走了尼尔。也许是因为当时太年轻吧。
于是恶果会止尽地延续。你和他一起付出第一次都是有代价的。
就像亚当和夏娃。
等几个月后，等你终于抽出时间，反省来反省去打算道歉，千挑万选买了支手表去看那孩子时，你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难以应付。
你在树林里找到他。位置不，但还是太嫩，呼吸太粗了。
这么想着，你本打算跳下去指导他。
但他动了。
你为你看到的一切感到毛骨悚然。
愣在树上，你睁大眼睛，而反应迟钝的他甚至没察觉到树上的视线。
沉默的风刮过罗休斯坦为了训练他而特殊布置的树林。
他在微风里，慢慢把肚子上的束缚一层层解开。
一些肉慢慢地嘟了出来。一些红痕和淤青留在了他的皮肤上。异种的修复力都没能让这些痕迹消除，只能是要么长期束腹，要么用力过猛。
这么判断着，你看到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肚子，有一个转瞬即逝的凸起回应了他。
你还听到他很轻声地商量：“你太活泼了，轻一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