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娘小的时候啊有位师兄,他那人性格可着实恶劣,总是瞧不起别的曲种,他每日都要跑到人家门前大喊一声,昆曲是百戏之祖,使得老班主总要拿棍子追着他打。
可后来打着打着,有一天他就突然背起包裹走了,说是要自己去北城学戏,要将师父教的东西发扬光大。”
“那后来他回来了吗?”
年幼的孟彼岸趴在娘亲腿上,望向她漂亮又苍白的面孔。
孟莺莺轻抚着女儿的头,喃喃,“没有,娘再也没见过他了。”
她似感受到母亲的哀伤,语气委屈,“……他是不是把戏班忘了啊。”
孟莺莺闻声浅笑了下,“也许吧。”
她伸手将幼女抱进怀中,一手拍着他的背脊,一手顺着那新剪过的不平整的头发。
没过一会儿,她松开孟彼岸,抹掉两把眼泪,柔声地说:“好了,今天该练习了,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记得!”年幼的孩童面上带着几分炫耀,“彼岸都记得呢!”
“那唱给娘亲听,好吗?”
“好啊!”
孟彼岸兴冲冲走到屋子一旁,目视着左前方,同一侧手叉腰,右手单山膀,右踏步,作出跑圆场之势抬脚蹬蹬蹬走到中央
待亮相之后,她才开口细声唱道:“香梦回,才褪红鸳被。重点檀唇胭脂腻,匆匆挽个抛家髻。这春愁怎替,那新词且记。”
孟彼岸这唱的是《桃花扇“传歌”一出中李香君的出场。
李香君乃是秦淮艳姬,动作自然是带着些风情,但因她年纪尚小,所有感觉都是学的水江楼姐姐们,便显的动作僵硬。
可气息却意外十分稳当,颇有几分灵气在里面。
孟莺莺仔细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孟彼岸唱完期待的看向自己时,奈的笑了笑。
“好了,唱得很好。”
孟彼岸闻言一伸手扑进娘亲的怀里,脑袋蹭着她。
孟莺莺揉着女儿的头发,“但是有些地方动作不对,也是要批评的。”
她有些委屈,扁起嘴,”哪里不对啊?”
“跑圆场的姿势不对,膝盖之间分得太开了,步子也不够小。”
“……噢,彼岸记住了。”她恹恹不乐道。
孟莺莺叹了口气,“彼岸,要是真的不喜欢昆曲,那就不学了。”
听到这话,孟彼岸愣神,“可,可以不学吗?”
孟莺莺点头,可孟彼岸却不知为何犹豫起来,她觉得自己是不喜欢昆曲的,因为每回练毯子功时身上都会很疼,还会撞得到处都是淤青。
且那个时候娘亲总是格外严厉,不许自己哭,也不许自己闹着想放弃。
可如今娘亲真的说不可以学时,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怎么了?”见女儿不说话,孟莺莺问道:“不是不喜欢昆曲吗?”
“我……”她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娘亲,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