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平县紫荆山,地势起伏,河流纵横。
自鸦片战争后,各地盗匪流窜,艇军游荡,天地会神出鬼没,此地政治环境尤为复杂。
十七八的芸娇在此生长,靠巫术坑蒙拐骗谋生,一副天生地长的性子,十分开朗。
1844年,百姓穷苦潦倒,也只是靠山吃山勉强过活。
芸娇躲在一边,看街边那个卖烧炭的少年蹲坐那里,呆看许久。
这个少年身材清瘦似毛竹,肩胛骨顶着袍衫,似一座坟山。面颊削薄,藏着青白的阴影,不笑,微眯着一只眼。
这少年倒是很健谈,常有人上来问他价格,不管买不买烧炭,他都能跟别人聊上好一阵。
若实在没人,他对着旁边卖炭的同行也能说上几句。
在这一排卖烧炭的人当中,看起来数他年纪最小。
但他说话一点也不拘着。
同行都非常喜欢他。
等街上罢市了,他便把得来的钱撒进负于身上的竹筒里。
(常在深山砍柴烧炭,他闲来没事,便用碗粗的竹子做了如此一个钱筒。
虽不能满,亦乐不可至。
这个竹筒不仅用来装钱,也用来打酒。
竹筒封上竹盖,香气便久久凝结在里面,裹着铜锈味,酒香亦扑鼻。
这个装满铜钱味酒水的竹筒,仿佛是一把刀鞘,又仿佛里面灌着他梦寐的整个财欲江湖。)
遇到酒垆,他便停下来,从竹筒里倒出一枚铜币,爽快的付钱。
酒水滴噜噜的灌入,砸在剩余的铜钱上,水位升高,铜钱只留下晃荡带着银光的残影。
这个竹筒很大,足够五人喝酒,他便拿着这些酒水回庐中飨客。
这个少年二十出头,正是话多的年纪,喜交友,广结纳,所以在当地朋友很多。
芸娘一路跟他回去。
他五岁丧父,九岁丧母,由伯父抚养长大。
可能是由于家庭条件不太好,他长得有点矮,非常瘦,尽管健谈,也给人一样病重虚弱的印象。
屋顶飘起炊烟,芸娇便离开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了解完当地的状况后,第一时间便开始寻找这个少年了。
不过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跟这个男孩说一句话,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深秋早晨的晨雾似乳,浓白而潮湿,长久的处在深山里,被大雾所裹挟着,只觉衣裳都莫名重了不少。
冷雾浸润衣裳,再一阵凉风吹过,最容易使人感冒生病了。
而且这样的时候,简直让人疑心那炭烧不烧的透。
烧炭最好用桦木,柞木,果树。
在窑坑里,火沉沉声的燃着,浓烟混着雾水,他在旁边守着,过一会儿,将窑洞封堵住,便下山了。
此时,山上的浓雾也散了八九分了。
烧炭本身并不累,只是需要掌握火候和烧制的时间,但是山里蚊虫又毒又多,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从小,他便有一只眼睛不如别人的清明,世界对他就是一场大雾那样。
日熏日晒的,视力便更差了。
在这山中烧炭,有时还需要用芭蕉叶包扎着脚,才能避开许多蛇虫。
距离古棚南去八里,是萧朝贵居住的新村,这萧朝贵比他年纪要小,算他一个要好的朋友。
山里人烟稀少,相距八里就算是近邻了。
两人常在他砍柴的山上遇见,都是二十出头的少年,脾气秉性都合得来,遇见便聊上几句。
萧朝贵不是本地人,他父母养不活太多的孩子,便只能把他送到现在的萧家了。
萧朝贵从小便性格刚烈,做事决断。
秋天越来越冷,夜晚落的一场霜,早晨起来看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层了。
冰层包裹着枯枝,山上落叶堆积,砍柴时,偶尔会有野兽出没,不过好在都是一些不足为惧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