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三月,桃开如翡,柳垂似穗。
柳杨圈这个疙瘩小的村子里出了个大人物,他既不是得了功名,也不是得了横财。
他不过是个刚出生的男娃娃。
芸娘的父母听了这个消息,一路从天地里抛下活计儿回来,她爹祟祟去拿家里的家产。
她娘过来给她倒水,哄她吃药。
芸娘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娃娃,精雕玉琢的模样,面色苍白,因为营养不良,脸颊消瘦而眼窝深陷。
她声音很小,苍蝇般嗡嗡诺诺。
“阿娘~”
她娘诶一声,用手轻轻的摸着她软塌塌的头发,眼神爱怜的像是看一只小狗,还是受伤的小狗。
“阿娘,我爹他在干嘛呀?”
“你爹准备拿钱找弥勒佛给你看病呢,保佑我们芸娘长命百岁啊。芸娘想长命百岁吗?”
程艾氏摸着她软乎乎的脸,想让她高兴点。
芸娘果然咧着嘴朝她傻傻的笑,她一看见女儿这甜甜的笑,便就觉得花多少钱都值得了。
“什么是弥勒佛呀?阿娘。”
“天上有个生老母,她不忍看我们小芸娘受苦,便把弥勒佛祖派下凡间,好照拂我们小芸娘,让我们小芸娘少受点苦……”
说到这里,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背过身去抹眼泪。
芸娘刚出生身子骨就弱,接生婆说还是扔了吧,估计也活不久。
可是小芸娘好像听懂了一样,瘪着嘴看他们,要哭不哭的样子。
眉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就知道皱着眉骨看他们了。
看得那么委屈,倒不好把她弄死了。
留下来还没养一年,吹点冬风,病的就只剩一口气了。
她娘在旁边守着,突觉一口气没呼上来便咽了。
她自己也不自觉的加重呼吸。
她家本来还有点小钱,说攒着以后儿娃娃娶亲盖房用的,把芸娘养到三岁,钱便都淌走了。
游医不知道看了多少,药方也不知道换了几多张,是一点起色也看不见,只能好生养着。
芸娘艰难起身,豆大的人趴在她娘怀里,小手在她娘脸上抠眼泪。
她娘越想控制住自己不哭,越是为女儿的命苦哭泣。
“芸娘不要担心,等弥勒佛来了,咱们的病就好了,知不知道啊?”
她娘哄她。
她爹也走过来,一米八的高个子,一身的腱子肉,打眼就知道是在天地上卖力气的苦命人。
一脸凶相,便是笑起来都吓人,抿嘴站着不说话更显阴沉狠厉。
他一贯不爱说话。
脸上更是长久的横意,目光只有砸在生病的女儿身上时才露出痛苦来。
但是芸娘如今已经不怕他了。
芸娘把小手往前一身,眼神示意他手里的钱。
“爹爹拿了多少的钱?咱们家买种子的钱还留着吗?”
她爹将粗糙的纸钱塞进她软若骨的小手里,坐下来,给她折被子。
动作虽刻意放轻但仍显粗鲁。
芸娘低头数钱,从里面抽出一些碎票,递给她娘,把供奉弥勒佛的钱又还给她爹。
“不拿那么多钱,这钱咱先攒着买其他东西,弥勒佛知道咱们的情况,肯定会体谅咱的。”
“嗯。”
她爹嗯一声。
只要是芸娘说了,那这钱便不会再做其他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