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之生于络辛麟琊郡崇修帝国的村镇,自小锦衣玉食,形貌昳丽讨人喜。早年大旱,战火纷飞,统治者昏庸,王氏一家流离失所。
——
王梦之十岁那年,镇里来了不同凡响的人物——仙家弟子!
人们口中呼着仙人,对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解释自己几人只是小修,称不上‘仙’之一字。
这洁魍镇里条件最好的一家便是王梦之一家,于是在众人举荐下,三位‘仙人’在王家休整了几日。
“呃,那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叶简星认了孩子的性别,有些尴尬。
王梦之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偷偷解自己的束发带,还逗自己,虽然听爹娘说过这是贵客,但心里还是有些嫌弃。
‘好幼稚的人’
可是脸上却挂起笑容:
“大哥哥~我叫王梦之!”
得到回答的叶简星心都快化了,可可爱爱的小孩纸谁不喜欢?
更何况声音还特别酥软~
叶简星蹲下来捧着王梦之的小脸,当他是三岁小孩一般逗弄:
“哥哥会戏法噢,想不想看?”
不等王梦之摇头,叶简星自顾自的运转起法术,在手里凝成一簇颜色各异的花朵,塞进王梦之怀里。
“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他自己倒像个小孩子似的围在王梦之身边转圈圈,仿佛不听到‘喜欢’两个字就不罢休一般。
被烦到的王梦之嫌弃之意更重。
‘幼稚鬼,跟他玩会被同学笑话的,呜呜呜——’
然心口不一:
“哇~喜欢呀,大哥哥~”
毫不知情的叶简星再次因为一句‘大哥哥’而陷入美滋滋。
“嘿嘿,我叫叶简星!以后叫我简星哥哥或者直接叫哥哥也行。”
“嗯嗯,哥哥~”
“走!哥哥带你去玩~”
……
江知许和陆闻曲在客房打坐,却被外边的吵闹声烦到修炼不下去,但一切又不能怪罪王家小公子,只听一声怒呵:
“叶简星!”
外面把王梦之从房间里偷出来的叶简星像个怪蜀黍,鬼鬼祟祟的不像个仙人,倒像个痞子。
在王梦之奈的任由叶简星揉搓的时候,一声怒喝把两人惊到。
陆闻曲撞开房门提着双刀走出来,江知许则是坐在自己房门口吃瓜看戏。
那晚王家灯火通明,洁魍镇人人心惊,只那小院里哀鸣阵阵。
第二天,王梦之终于能睡个好觉,因为幼稚的大哥哥被他的同伴锁进了小黑屋。
可到了第三天,那个狗狗祟祟的身影又来到王梦之的房间里。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你怎么还来?”
“梦梦为何不去看我?”
床上小小的身影和门口的一坨泪人同时开口。
但都没有得到回答。
这次叶简星没有把王梦之偷回他们的住处,而是留在这个房间。
……
后来经过几天的熟悉,王梦之接受了这个粘人的大哥哥。
叶简星被王梦之拉着转完了整个镇子,玩遍了所有好玩的,也吃遍了所有美食。
当然这些都是叶简星付钱,王梦之只管吃喝玩乐。
而王梦之每天晚上等待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来到他的房间已是习惯。
嗒嗒嗒——
敲门声响起,王梦之欣然前去开门,迎接他的是空旷的夜色,他四处张望,不见叶简星。
疑惑之余视线来到地面,一封书信静静的躺在地上,信下方有个玉佩。
“亲爱的梦之小朋友:
晚上好啊!
这次的离别有些仓促,但我们确实停留了许久,宗门也催促归程之期。
虽然宗门急催,但我们匆匆离去其实是因为要趁返程期间转很多很多地方,例如新剑谷,断雠涯,秋水台,还有涂茹山等等等等,我们都还没有去过。
如果以后有机会,也带你转一遍哈!
总之!认识你很荣幸,可爱的小朋友,期待下次再见噢~
祝愿你能来和我做同门,也希望你能有更好的选择。
——你的简星哥哥
一个普通的夜晚”
看完最后表述的日期时,王梦之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幼稚鬼连今天的日期都记不住。
笑完没过多久,他走出房间,站在庭院,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捏着信轻声细语:
“简星哥哥,再见……”
另一边被陆闻曲拽着赶路的叶简星心有所感,看向明月时,总感觉也有人在通过月光注视着他。
——
后来王梦之十一岁,等到明年十二岁,他就可以前去崇修官府报考,他们这些报考的会有人来帮他们转变人生:
灵根检测!
在这个帝国统御的时代,皇室会统一派发修士检测灵根,将有天赋的人带入皇宫修行,或者塞进皇家学院,竭尽所有为帝国效力。
宗门势力被打压惨重,所以宗门都被评为下下选,只有进宫才能平步青云!
可就是这一年,邻国进攻崇修,洁魍又逢大旱,敌军打入麟琊郡,战火纷飞!
王氏一家为逃避战乱,举家向西迁移。
后来遇到帝国内的叛军,又逢落草为寇的强盗,几番转折后,仅剩王梦之一人。
荒山野岭的一处破庙里,王梦之蜷缩在石像之后,不敢架火,也不敢出声。
同样也不敢入睡,每当睡意袭来,他合上双眼时,就会看到爹娘死在乱刀之下,会看到家仆抱着他奔逃力竭而亡,看到恶徒的狞笑,看到满地的血淤!
他惊心胆战的躲在这里,今年他十三!
修仙者眼中的转瞬,是他人生惨痛的开始!
其实邻国的入侵仅持续了一年,而真正给予他伤害的是昏庸的政策。
天子曰:民有良田,有瓦舍,有山水之乐,而自身不过政客,不能左右民意,亦不能左右民生。
然后天子把百姓进谏的权利取消了……
他说:百姓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他又把旱灾洪涝时节的救灾粮取消了……
他还说:量民之利器,不同仙法,然可伤人又害己!
最终他展开国内兵器收归政策,这才激起反抗。
可是叛军和起义军也并非好人,是沿路杀!见人杀!
若不是简星哥哥给的玉佩帮他挡了很多灾难,他也定然不能苟延残喘至今!
是的,那封信底下的玉佩是块灵物,他也相信了叶简星是位仙人。
这大旱的救灾粮没有下发,洁魍镇可谓地狱。
沿路逃来,月影凄戚,血雾不离,山间未岚,人首相遗!
王梦之终于承受不住回忆的痛苦,哭了出来,可他还是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声,渐渐的,他昏迷了过去。
翌日清晨,两名男子走入破庙休整,白色衣袍都染上了血色,一人的长刀还未收起,就隐隐感受到一丝生命波动,极其微弱。
刚刚踏入破庙小门的两人顿住:
“谁?!出来!!”
连续几声呵斥都不见身影,两人心中疑惑,然后持刀向着石像后面围去。
随着步伐的转移,两人的刀却是缓缓收起。
只见一个蜷缩的身影,一只手搭在嘴边,一只手被折断耷拉在一旁。身上与地面全是污血,头发凌乱,看着瘆人。
江北初与江楚轩两人对视一眼,江北初前去将人抱到石像前,找到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喂给晕倒的人。
江楚轩生起篝火后,把刀放在一旁,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江北初。
“你看我做甚?”
江北初被盯得有些发毛。
江楚轩过了些许才回答。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江北初还有这一面?”
江北初有些不知所以。
“哪一面?”
“你不是最怕这个吗?怎么会主动揽麻烦?”
江北初终于听明白了。
“民生多艰,帝国不仁,求仙法者不修情之道,岂能忍看生死?”
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江楚轩哑口言。
……
血阳快要撞向山川,王梦之才醒来。
不是自然醒:
江楚轩知道大哥一揽麻烦肯定要帮到底的,所以干脆也不着急了,坐在王梦之身边给他整理头发,至于血污他用清洁术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而江楚轩这个人一有空闲必将找事——他捂着王梦之的口鼻不让他呼吸……
于是王梦之‘醒’了,再不醒就永眠的那种!
江北初刚从外边回来就看到王梦之清醒过来,把胡闹的弟弟扯到一旁,细语轻声的关心着。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王梦之还处于折断的右手恢复了的震惊中,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乱瞄着,因为没有听清刚才的话,只能尴尬的解释。
“对…不起,我,没有听清您的问题……”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大概猜的到能做到清洁血污和断臂重接的只有是仙人了!
江北初怔了一瞬,而江楚轩则是偷笑。
江北初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问题,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放心了。
而他之所以怔住,则是那孩子抬头跟他对话时脖子上那条没有光泽的玉佩进入了视线。
江北初不敢独断,于是传音给江楚轩道。
“别笑了,刚才那孩子身上的玉佩你可看到?”
江楚轩止住了笑意,有些疑惑。
“看到了呀,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前些年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完他停顿一瞬,又继续说到。
“在叶简星叶师兄的身上见到过。此人莫非与叶师兄失踪一事有关?”
江楚轩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
“没看?确认吗?”
“绝对没有看!”
两人对视,同时看向王梦之,正在偷瞄二人的他立即转头,心里更是有些害怕。
江北初反应过来此举有些吓人了,便来到王梦之身旁安慰他。
示意江楚轩来到身边,等几人互通了姓名,了解了经过后,他有些同情,然后就不得不进入正题了。
“梦之,这个玉佩能告诉我从何处来吗?实不相瞒,它与我的一位朋友的玉佩极其相似。”
王梦之有些畏缩,怕二人心怀不轨,就问道:
“你们的那位朋友姓甚名谁?”
虽然声音有些低,但确实是质问。
“叶简星!”
听到这个名字时,王梦之不假思索的回答。
“是的,玉佩就是简星哥哥给我的。”
说完就底下头不再说话。
江北初知道不能再问了,已经引起警惕了,于是他来到篝火边炙烤起猎来的兽肉。
熟透后就递给王梦之。
几天过去,他的伤痊愈,右臂的不协调感也消失了,两人决定带着王梦之上路。
熟络之后,果然问出了王梦之与叶简星的关系。
他们也声称是叶师兄的师弟,但并没有说出叶简星现如今的状况。
王梦之也没有告诉他们叶简星哥哥留下了信,信里的内容有提到过行程。
三人沉默着上路。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来到遥远的钦雪洲,这里终年大雪纷飞,可谓天接地衣,共染云野!
一间客栈前,几人面面相觑。
远处时见此地有灯火,以为找到了地方休整,结果这客栈外有篝火未灭,而客栈大门紧闭,绕后就会发现仅剩架子。
“好一个‘雪梅客栈’!就剩个架子了,住里边比住外边还冷,我是真受不了了!”
江楚轩有些狂躁,王梦之苦中作乐:“至少这个客栈免费住,不要钱。。。”
冷笑话把江楚轩逗笑了,只能奈的拆卸只剩架子的客栈,架起篝火,用灵力护体防寒。
而江北初则是运转法力发热,然后将王梦之抱在怀里‘供暖’。
“再往北走几日,到了晓冬城就算进入了伊鸣帝国的统御地区。
然后又到渎(ò)妄郗(hī)大雪原,不日便能抵达清平府!”
江北初眼里含光,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江楚轩见此必然要开口:
“大雪原的妖怪比人多,可真是个‘风水宝地’,也不知道师傅他们怎么想的,把宗门建在那种地方!”
江北初闻声皱眉。
“楚轩,不可妄言,唉……算了,我知道说不动你,但你可知我宗为何取名‘昶梦’?”
“啧,因为取自江景焕的‘知人昶梦又欣雪,寒压花落白衣遮。’”
江楚轩毫阻碍的答出了正确答案。
“那你可知师尊又要改何名?”
两人的对话继续延伸。
“他说要叫星岚宗,我觉得还行,毕竟是他老人家自己想出来的名字,再差我也得支持呀~”
“好吧,师尊什么都告诉你了,没意思了……”
江北初哑然失笑,本以为能逗一逗弟弟,没想到师尊什么秘密都守不住!
只能是略显遗憾的来到王梦之身边。
王梦之一路都沉浸在悲伤之下,他时刻不在憎恨残暴,憎恨战争。
其实在江氏两人斗嘴时,他又在与印在脑海里的回忆作斗争。
‘为什么刀光印出了你的身影?那刀上的血是谁的?两颗飞上天的软糖你怎么不接住!!!’
在王梦之的思想世界,他伸手接住了一颗‘软糖’,父亲的面容浮现!
‘梦之,来陪我们吧!’
王梦之吓得把头颅扔飞很远很远,另一颗‘软糖’也对着他的方向掉落,他不敢去接了,又怔怔的回答了前两个问题。
“刀当时横在我眼前,当然映出了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