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擦在天空上，溃烂张狂地迎接灰色的太阳烧起来。火越燃越大，大到天空都容不下，星星已经没入光明的深渊死亡，月亮也已经转身离去。
傅言从自己的房间醒来，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比窗外的天空还要美，天花板在眼前一晃而过，好像什么东西的热气腾腾，他缓缓坐起身，除了脑子很痛，其他一切良好。
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傅沉和霍格礼谟，梦里有婚礼有吻，梦里还有梦，层层叠叠，像一个黑色的千层蛋糕。蛋糕等着被啃食被摧残被破灭，却不知道有什么可摧毁的，即使这块蛋糕必死疑。傅言很庆幸，这块蛋糕是甜的，不是抹茶味的。
傅言把蜘蛛绕在自己绑着项圈的脖子上，他用手指一边玩着蜘蛛的蛇尾，一边走下楼。二楼和一楼连接处一共有135阶台阶，傅言一一数完。不为别的，他在铭记和他哥相爱的那个夜晚。
傅言的终点线在他哥的身上，不见到他哥他一定会死不瞑目。从早上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他哥，他不能没有他哥，他哥是他的底牌和所有，没有他哥，就没有他。
大厅的餐桌上有他哥留给他的早饭，傅言把盘子里的东西一一吃完，连渣都不剩，他仔细舔了舔餐盘的每个角落，确保把他哥给他做的所有都咽进肚子里。
吃完早饭，傅言洗了碗，掐了一块老鼠肉给蜘蛛，然后他在别墅转了一圈，想找他哥。
从二楼转到一楼，从大厅转到后院。在后院他停了脚步，他看见后院的虞美人还在盛开，和几天前没有两样，似乎永远不会枯萎，像黑胶唱片，灰色的指针找不到结束的边。
虞美人丛里的三色旋转木马诡异地旋转着，不知道位置处在哪里的八音盒唱着不再流行的儿歌，三匹身着薄缕的木马磕磕绊绊地移动着，一匹一匹在傅言的眼前走过。虞美人挡住了木马的脸，儿歌说人们和马儿都在笑，但傅言看不见。
傅言蹲在花丛里，和蜘蛛一起呆呆地看他哥给他送的生日礼物自由地转动，从来没有人碰过的发掉被永动机夺了舍，他有一种想把旋转木马砸碎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不能惹他哥生气，这是他哥花费高价买回的奇珍异宝，是他哥献给他的奇珍异宝。
傅言就这样久久看着旋转木马走走停停，听着音乐断断续续，蜘蛛“嘶嘶”地吐信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傅言转头去看，就看见天空颜色的他哥拿着车钥匙，从玄关换鞋走进来。他哥的眉眼弯弯，眼睛里应有尽有，眼睛里有他，也有旋转木马。
傅言站起身，朝他哥跑过去，他看见他哥张开怀抱，熟稔地把他揉进怀里。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人，但傅言不想咬他哥的动脉了，他总觉得现在的他哥很不一样，是真正的意义上的完美，他能去损坏。
他哥的手伸进他的发丝，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说话的声音从胸口开始震荡，传到傅言的胸腔里，傅言觉得自己的脏器被带动着一起颤抖，它们在为他哥颤抖。他听见他哥说：“忙完了，哥能来陪你了。”
蜘蛛在他们的身体间探出头，茫然的大眼睛诉说着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蜘蛛看了看傅言又看了看他哥，意识到都是不会对它造成伤害的人，它就吐着舌头，从傅言的肩膀爬到他哥的肩膀上，把他们两个人的脖子环在一起。
傅言手上用力就把自己吊在他哥的身上，他哥什么也没有说，任由他吊着，他的双腿夹在他哥的腰跨上，一个跃起，他哥顺势把手托在他的屁股下面把他抱起来。
傅言听见他哥闷闷的笑了一下，潮湿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垂上，痒痒的，挠人的，他哥说：“和哥出去一趟好不好？”
傅言把下巴搁在他哥的肩头，享受他哥把呼吸吐在他的耳畔，他和从他哥脖子后面绕过来的蜘蛛对视，蜘蛛歪了歪头，随后聪明地绕开它的主人，一路往下缠上它主人的手臂，然后躺在它主人的手掌里小憩。
傅言把自己的脸埋在他哥脖颈里，他将自己的声音蒙起来，就像好多次他听见他哥面表情地说话一样，他问：“去哪？”
他哥轻轻地说：“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