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
崇天侧过身,面色不虞,他目光扫过越清的后背,最后落到折煜身上,这小子比乖顺地靠在越清肩上,那双眼却透出冷意,凛凛望向崇天。
崇天同样回望向他。
“你当真要为这曾将你抛弃的人付出这么多吗?论出于何种原因,他当初就是把你抛下了,清儿,我知你用情至深,可你又能窥见他的几分真心呢?”
“混沌光阴里的那一眼,足矣。”
四周气息凝滞了一瞬,几人皆是言,倏地一道炫光闪过,崇天已然不见了踪影。
折煜回味着越清方才那句话,还没待他想明白这一眼到底是哪一眼,越清就虚脱似的卸了力气靠在了他身上。
“可是难受了?”
他慌忙揽过他坐下,越清顺势将头贴在他腰上,折煜下意识抚上越清的脸颊,两人视线粘连到一起,折煜突然想到他曾经用这姿势抱过越清数次,在他只是他徒儿时,在他成了他爱人后……
只是现在低头的那个成了自己,他怔怔地看越清在他手心轻轻蹭着,很苦的感觉渐渐蔓延,他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煜乖乖,要永远陪着师尊。”
心口一阵刺痛,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折煜弯下腰与他抱了个满怀,他额角突突猛跳,那股不知从何时起潜藏在他身体里的陌生气息疯了般横冲直撞,折煜承受不住,闷哼着咬破了舌尖,撑起丝清醒不让越清察觉出异样。
他头脑里骤然起了阵嗡鸣,如数鬼怪蚕食血肉般的诡异嚎叫扰得折煜聚不起神来,他视线模糊,恍惚间任由越清牵着他往前走着,雕栏美树全都化成诡谲妖冶的碎块划过眼前,有人对他们行礼,越清还回过身和自己说了些什么。
折煜听不清越清的话,手上越清的体温他也似乎感觉不到了,不安、惊惶、恐惧……霎时间击垮他最脆弱的那一根神经,折煜呆滞的眼里闪出泪光,嘴唇颤抖,幸好他还能在碎块里找到师尊,他颤颤张开双臂就要去搂越清。
“殿下……你……”
越清终于看出不对,折煜此时的情况他从见过,他心里一紧,弯腰扣住他腿弯将他打横抱起,脚下生风似的朝他们寝居那边赶。
方才向他们行礼的那两个侍女面面相觑,怪不得殿下这般宠爱清公子,原来……原来他们殿下竟喜欢这样的……难怪殿下连看都不看一眼别人送来的那些千娇百媚的哥儿……
寝殿内,形的屏障将越清与折煜分隔开,折煜此时已经半魔化,荼岩花形状的魔纹爬满了他的脸庞,露出的皮肤下隐隐显露出暗色血管,他缩在床榻一角,怀里抱着他们的被子,将脸埋在其中疯狂嗅着越清的味道用来压下体内躁动的气息。
越清把手轻轻覆在屏障上,他催动神力,银白光辉凝聚在他指尖,光束即将劈上屏障的那一瞬,越清忽止了动作,他在那屏障前慢慢弯下了身子,最后颓然跪坐,他指尖光束散落,星星银辉飞了满屋。
折煜这时强撑着抬头来看他师尊,透过那开始变得浑浊的屏障只看见越清两手摸着屏障红着眼睛看自己,那屏障以他的两分神格所化,同感传息,他能感觉到越清温暖的手掌和他的微微战栗的身子……
师尊……
为什么不劈碎它,那样的话就……就……
折煜眼里发酸,啪嗒落下两滴泪,他抱着被子往外挪了挪,不想脑中一阵震颤,魔纹狰狞着爬满了灵台,他心脉中那颗魔核皲裂破碎,折煜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失神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越清,他整个人便失力倒下。
“折煜!”
越清五脏六腑登时扭作一团,他快要喘不过气来,折煜以神格化成的障壁连着他的神骨,若强行破坏必定会耗了折煜大半条命,而他自己又显然扛不过那魔蛊,折煜这是抱了必死的打算……
屏障在变弱,那说明折煜的神格也在变化,屏障在越清剧烈的喘息声彻底消失不见,他踉跄几步,跪伏到床边颤着手捧起折煜的脸。
折煜气息奄奄,被魔气耗尽了心力,他自咽喉发出一声嘶哑气音,而后又昏厥过去。越清抱他入怀,除了为他渡入神息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可这次折煜没有像以前那样醒来。
他抱着折煜,铺天盖地的绝望快要把他淹没,越清身子剧烈颤抖,他把折煜抱得更紧,他已是心慌意乱,忽脑中乍现一灵光,越清咬了舌,顿时血腥味弥漫。
染血的唇颤颤吻上折煜,血气与神息被越清不断渡入折煜的身体……
越清舌尖疼到发木,胸间情绪起伏,他与折煜早就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当折煜倒在他怀里时,他还是痛苦至极。
不想分开,不想分开,不想。
一滴清泪从他发红的眼角滑落,在它即将坠下时,一手声抬起,指尖堪堪接住那眼泪,微凉的泪珠碎在折煜手上,他力呻吟一声,那手抚在越清脸颊,指尖微动着算作安抚。
相贴的唇缓缓分开,越清睁开眼来看他,眼泪一颗一颗染上折煜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