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厅最终定了那个小的,算是陈可心衡量之下做的决定,赵明堂也没多言,但是搓麻将的时候,徐耳笑了两句赵明堂妻管严,结果被赵明堂一个眼刀杀了回去,凌厉地问了句,莫非你不是妻管严?徐耳被他呛住,不说话了,贾冰笑得死去活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只有老骆,笑不出来,也不开玩笑。
赵明堂一边打牌,一边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沙场上戎马半辈子,还怕结婚啊?”
老骆一张脸朽木一般板着,难得没吭声。
如此,贾冰也不笑了,看了眼老骆的表情,说到:“人生头一回,难免紧张……但不过侬骇啥啦,弟兄几个全陪牢侬。”
徐耳痴笑,觉得有意思:“伊个婚结得有意思,别个结婚伴娘伴郎,侬结婚,伴娘里混牢个小伙子,生得还比小娘也灵,宾客看了掉头就跑。”
这话赵明堂听了不乐意了,顶回去一句:“做啥,自家生得难看,还不许我老婆生得好啊?”
徐耳连连摇头赞叹,其实是埋汰:“比不得,比不得。”
老骆打了一阵闷牌,忽然把麻将牌一摊,几个人一看也没胡,晓得是他不想打了。他们的牌局,一向是老骆说准,老骆不打,也就不打了。老骆靠在沙发椅里抽雪茄,抽得烟雾缭绕,忽而脸上露出一种很可怜的神色,口吻很黏着,难得见他这样的神色。
“……侬几个人懂啥,结婚,不一样的。”
说罢,他又转而露出一种更为罕见的柔情:“往后回家吃饭了。”
他这话一说,另两个所谓,贾冰吃味了,四个人就属他孤家寡人,往后哪能办?往莘庄同朱若雷吃饭算了……要么跟陈非外婆吃,那老太太做的排骨一流,恨不得把她请到万代专门烧排骨,每次陪赵明堂去看她,都能蹭上两口吃的,论年纪他好叫娘,结果现在也随着赵明堂和陈可心叫外婆,他倒不害臊,为了口吃的,贾冰做啥都愿意。
四个人干坐了一会儿,难得今天贾冰抿了口茶,先发了话。
“好了,散了,后日办酒了,大家好好休息。”
于是四人接连散去。
夜里陈可心睡在沁芳庭,最近因为婚宴,他总睡在沁芳庭,有的事他不清楚,得问赵明堂。赵明堂么,也算识相,晓得陈可心辛苦,晚上最多亲亲摸摸,也不折腾他。
这一晚陈可心又靠在床头看ipa,最后确认一遍婚宴流程。赵明堂躺得好好的,忽然抱着他的腰靠近了,陈可心下意识伸手去揉他的头发,口吻很淡却有威慑力地讲了一句:“不可以奥。”
赵明堂大为不屑,他又没那个意思,他就是抱抱罢了!
“……后日侬娘来伐?”
陈可心点点头,一只手继续揉搓赵明堂的头发,弄得赵明堂很放松很舒服。
“来呀,她自己坐高铁来,参加完,在万代睡一晚,然后就走。”
“怎么不多住两天。”
陈可心顿了顿,撇了撇嘴:“她不好意思。”
赵明堂便明白了——是不好意思看他们俩。
去镇江那一次,燕蔓青就瞧出端倪,主要陈可心也没想瞒着。其实这么些年,燕蔓青对自己儿子的事,也有点数,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赵明堂。
燕蔓青是老一辈的思想,哪怕她对陈可心喜欢男人这件事早已妥协,但始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门当户对顶重要,陈可心配赵明堂,在她那里总归算是高攀,不牢靠的。
他们小门小户,哪怕高攀得起。
赵明堂沉默了一阵,忽然抓住陈可心的手,狠狠亲了一口手背,用一种很果断的语气说了句:“明天跟我回家。”
陈可心一顿,抽回手,骂了句:“神经病。”
赵明堂坐起来,挨着他讲:“嗳,我讲真的,侬娘不放心,总归是桩事体,我带你回家,认认公婆,伊总好放心了伐!”
陈可心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扭头很认真地看他:“你确定吗?”
赵明堂没有一丝犹豫:“确定。”
陈可心低头静默了几秒,最终点了头:“可以。”
从白丽华打开门,看见陈可心的那一刻起,这个家的氛围就陷入了一种空前的凝重。白丽华倒不扯她儿子,要紧扯着陈可心进厨房洗水果,顺便问他话。
她紧张得不行,眼睛不住看外头,听动静:“怎么不劝劝他。”
陈可心摇了摇头:“他太认真了,劝不动。”
其实他也没劝,他觉得这一天迟早要来。
让白丽华接受陈可心其实是耗费了一些时间。不过白丽华原打算儿子一辈子打光棍,现在不管是男是女,总算是个归宿,陈可心又是个会说话的,一来二去,折腾了一两个月,白丽华也就接受了。可这事也就止步于白丽华了,白丽华严肃地跟两个人讲过,这事绝对不能让赵敬璞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