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耳不耐烦道:“啊什么啊,快开。”
养到一个一年到头不着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说好么,孩子顽劣,呆在家每天跟老子娘折腾,说坏事么,年纪大了总归想小孩子呆在身边,得享天伦。徐母今夜正郁闷想儿子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听见大门响了一声。
她当是老头子回来了,也没留神,随口喊了句“回来啦”。
“嗯,老爸呢?”
徐母愣了一愣,立刻跳起来扭头看,还真是自己儿子回来了!
她赶紧跑上前关切:“哎!侬哪能转来了啦?酒店空啦?”
老娘这么一问,徐耳倒心虚了,他哪里忙,贾冰最忙……
“……没啥,找点东西。”
“找啥?”
徐耳抓了抓头,在客厅四处看了看,最后问了句:“我高中时候那些东西都在哪里啊?找个手机。”
“手机?”徐母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下说,“估计……估计在三楼阁楼吧?你去看看?”
阁楼储备的都是不用的东西,浓郁的灰尘呛得母子俩不光咳嗽,还打了两个喷嚏,徐母娇贵得不行,立刻不干了,多亲的儿子她都懒得管了,下楼去,只留徐耳一个人找。
好在家里的东西都是阿姨整理,阿姨细心,会在箱子上写字,换他老娘,黄金都能被她当石块丢垃圾桶。他搬了几个箱子,看到一个写了旧家少爷房的箱子——估计就在这里了。
那箱子里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部毛片,女优的脸都糊了,这玩意儿怎么也给收着……他翻了一阵,翻到一本厚重的相册,是他们那一届的毕业纪念册,有每个人的名字和照片。
他拿出来翻了一阵,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赵明堂,两个人穿着明成的白色短袖p衫,面容同如今依然相似,但到底说不出的变了。他点了点照片上的自己,心中有点感慨,叹了口气才放了回去。
很快他就在杂物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高中时期他用的诺基亚。
还得是阿姨细心,连充电器都留着,他直接在阁楼连上电源等了一阵,那几分钟真够难熬的,又舍不得看别的什么,生怕自己过了什么重要瞬间,导致这手机法复活。
他摁着开机键,摒住呼吸……竟然开了!
开机页面还是那个熟悉的牵手照片。
“让我看看……”
他打开通讯录,一边找一边看,还真给他找到了他要的号码,不过就是不晓得对方还用不用这号码……死马当活马医,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了出去。
手机还连着充电线,阁楼又矮小,他只得半猫着腰,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在阁楼里打这个电话。
对面接通,是一个女声:“喂?你好,哪位?”
“奥,那个,学妹你好啊,我徐耳,你还记得伐?”
“徐耳?”对面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还没死呢?”
徐耳一脸吃瘪,都是年轻时候惹下的风流债,他记得这学妹长得挺温柔,怎么现在说话这么冲。
“哈哈,学妹,讲话不要这么冲嘛,也算有点情分……”
“情分?”对面似乎传来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口气变了,不耐烦起来,“什么事,快点讲,我要去看孩子。”
好么,人家都有孩子了,他和赵明堂还在打老光棍。
“没什么,就是……你们同一年级有没有一个叫陈可心的男的?”
“陈可心?”对面似乎很惊讶他会问这个人,不过孩子哭得实在太厉害,她便也没细问,只说,“有这个人,但我不熟,我要去忙了,你再问问别人吧。”
电话被陡然挂断,徐耳一屁股坐在地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那堆杂物——记忆中的一切似乎全部串了起来,那些声音穿越时空像碎片一般刺向他的神经。
「侬看啥,加专心?」
「没什么,发呆。」
「弄伊一顿倒可以。」
「查查伊。」
「伊搭侬没过节吧?」
「为民除害。」
“册那……”
徐耳很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徐母此时上来,看到他坐在地上,哎哟了一声要把他拉起来。
“脏不脏啦,你就坐!”
徐耳愣愣地被拉起来,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册那……”
徐母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侬爷转来了,别骂人了哦。”
徐耳忍不住咽了一下,看向自己的老娘,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姆妈,你掐我一下。”
徐母失笑:“做啥啦侬今朝,神经搭搭。”
徐耳摇了摇头,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感觉,总之是震惊的。
神经,他确实神经了,可是有个人比他还神经。
莫干山路的路灯早就亮起,在一株法国梧桐的树影里,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他已经停在这里两个小时,Ora早就关门了。
可他就是想来看看。
他想来看看他。
想来看看那个在他心里住了十几年的人。
但他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