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门外二人纠缠不清,互不相让的空档,叶修远顺着窗台而下,从后门偷溜出去。
接近夏至,天气逐渐炎热,太阳把地面烤的滚烫,一阵风刮来,卷起了一股热浪,迎面铺在叶修远血色欠佳的脸上,顿感火辣刺目。
早上开始就没进食,肚子饥肠辘辘,此刻只感觉头脑晕眩,全身乏力。
叶修远微眯着眼,就近找了一家餐馆,吃饱喝足才朝着目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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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敞在自家正门口候了一刻钟,才见叶修远才从容不迫地朝他而来。
迎进门时,袁敞除了恭恭敬敬地笑脸相迎,倒也没有过多的言语。
仿佛想说的话很多,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或许是怕隔墙有耳,有些话不便说。
袁敞是王采秋的远房表哥,也就是叶修远名义上的表舅。
叶修远八岁那年,那日正逢郁林的摊贩开市,他嚷着要吃糖葫芦,母亲笑着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好,等娘把盆里的衣裳晾好就去买。”
原本还晴朗云的天,却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母亲赶集回来时全身淋的浇湿,顺着后背直流而下连绵不断的雨水中,掺杂淡淡的腥红。
叶修远这才注意到,母亲从山下背回来一个人,那人到处是伤,满身是血,气息微弱,放着不管分分钟有毙命的可能。
在母亲细微的照顾下,那人恢复的很快,后来才得知他是母亲的远房亲戚,管他叫表舅。
因为此事,本就爱赌成性又好吃懒做的父亲叶宗贵没少给母亲脸色看,母亲闭口不言,任由他打骂。
半个月后,表舅身体已大碍,便离开他家。
叶修远好奇的问了一句去处,母亲只笑不语,那笑容奇怪的很,每每想起都让叶修远顿生凉意,宛如千年寒潭的冰霜。
在他印象中母亲的笑是极暖,极美的,是他黑暗时候照亮他的光,饥寒时候温暖心房的太阳。
偏生那一次满眼浸满的情绪似是蒙了一层薄雾,至今他都法明白。
那时,袁敞还不如现在这般位高权重,锦衣玉食的殿前郎中令。
叶修远落座后,婢女沏了茶,又送来了些点心。袁敞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趁机,叶修远扫视了一眼整个屋子,偌大的场地,除了几件搬不动的木质家具,其他什么都没有。
又想起刚才进来时,院中的下人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恍然开口:“您准备什么时候回郁林?”
“明日。”
袁敞低头垂目,面上明明在笑,却掩盖不住内心不言而喻的伤感,重重叹了口气道:“在京都呆了半辈子,够了,该回去了。”
他喝了一口茶,语气轻缓,说出口的话像是理所当然,又让人听出了不甘和不舍。
叶修远向来不太懂说些宽慰人的话,只淡然一笑,勉强道:
“混到现在,您已经功成名就了,就算告老还乡,这辈子也能吃穿不愁,颐享天年,乐得自在。远离官场的尔虞我诈,不用在朝廷上卑躬屈膝,这种生活多好,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
叶修远只是不痛不痒地随口一说,袁敞听着倒有几分宽慰人心的力量。
满面沟壑的脸上,拧在一起的诌皱随即舒展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