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的烟火气是小县城里独有的魅力。
在这里生活着的人们总喜欢来到这么一个地方乱喝一气。
好像要把平日里的情绪都堆积到这一刻宣泄出来。
似脱闸的洪水。
“呕~!”
杨辰扶着墙根,肚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口,酸辣汤直泻一片。
过了片刻,失重的眩晕感才稍有缓解。
“爸!我跟你说...”
杨辰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像是那舌头被马蜂给蜇了。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咱家都住进大房子!”
杨辰面色酡红,心思定,眯起眼在云里雾里。
“让您不用再去干活,让妈也不用那么劳累,您二老就在家里待着享清福!我要让您知道,让那些亲戚们都知道,您儿子才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杨辰分不清楚这是哪片世界。
或许早就已经分不清了吧。
分得清分不清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只是诉说着自己长久以来的愿望,他想向家人证明自己,想被亲戚瞧得起。
过去是,现在也是。
他希望父母可以认可他、以他为荣,他想要证明,他会出人头地的,从小县城里走出来的孩子将来有一天也能在大城市里立足。
杨辰颤颤悠悠的回到桌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讲着。
桌子底下不知道散落着多少啤酒瓶。
简单的几句话,叫父母的眼眶泛红。
“呵呵呵...”
父亲同样红头胀脸的,不知道醉了几分,眯着眼睛,儿子的身影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天真可爱的模样。
“可滚蛋吧你,跟你说几遍了老子才不愿意住大房子呢!”
“还想把老子关家里,咋地,圈养起来啊?”
父亲摆了摆头,喜怒常,一句话直叫杨辰听得愣愣的。
“跟你说!老子还没老!做我的孩子不需要多有出息!你只要能健健康康的活着就他妈算你有能耐了!”
“哼。”
父亲挺直了背,像棵堆积着雪花的高大松树。
这近似于一种灵魂,会使人不禁肃然起敬。
“爸...”
杨辰噎喏着,心底酸楚,流下了两行清泪。
父亲明明已至中年。
却更像座山屹立着。
虽不再夯实,可仿佛只要一想到父亲,就仍会感受到莫大的安全感。
“爸...我可以考不上好的学校吗...”
这时妹妹在一旁怯怯地举手询问。
“滚犊子!你敢考不好老子打断你的腿!”
父亲眼神一瞪,扯开嗓子一吼,吓得妹妹嗷嗷直哭。
“啊......啊......”
“爸你偏心!你说做你的孩子可以没出息的!”
这画面让杨辰觉得好笑。
自己14岁时,也觉得父亲是天底下最不通情达理的人。
可当自己21岁时,就忽然发现父亲还是很聪明的。
......
时间很晚了。
路上的交通倒是毫不拥堵。
母亲驱着车往家赶着。
父亲在副驾驶鼾声如雷,车里不需要放什么劲爆的音乐倒也颇为提神。
妹妹依旧气呼呼的,母亲劝了老大会儿都哄不好。
其实小妹是挺幸运的。
这个年代比杨辰那个年代经济条件要好上不少。
小的时候。
父亲可从来没带着杨辰去过什么动物园之类的景点。
顶多就近爬爬山已经算是旅游了。
话又说回来。
这中国的教育,凭什么总是给青少年的孩子们这么大的压力呢?
叫她们有个完整的童年不行吗?
杨辰又想了想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
嗯...
看来下回得找机会叫妹妹惹父母生气,好挨上几次毒打。
这样妹妹的童年才能算是完整。
是啊,因为自己淋过雨...
所以才想叫别人也淋淋雨。
这很河狸。
等回到家时已近凌晨。
父母睡下,小妹也睡下。
只留下窗外的月陪着心思沉重的杨辰。
因为明天就要回去了。
所以这对杨辰来说,是自己在家的最后一晚。
房间里的昏暗让夜色更显得寂静,却也突出了月的明亮。
杨辰的思绪有些惆怅。
明明好像是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似的离开这里了...
可心情就像初来时的那样忐忑又紧张。
呵。
人真的是个复杂动物。
抱着这样的想法。
杨辰实在忍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有时候一天长得像一生,有时候一生短得像一天。
世界上没有两个相同的一天。
但每一天都适合开始,适合离别。
这一天杨辰出乎大家预料的起了个大早。
嗯,妹妹跟母亲都会认为杨辰又得睡到下午两点呢,结果中午十一点就起来了。
为此甚至还得到了母亲的夸奖。“呦,辰儿,起这么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