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拉倒吧村长,啥子文明执法?这龟儿子就是看我们人多不好惹,要是我自己货车拉客,这会就得被赶下车,扣车交罚款还指不定怎么样呢!”二炉子十分不屑的道。
说话间,胖交警已经为货车清理出了一条窄窄的道路,示意的往前挥了挥手。二炉子不敢再乱说了,慢慢悠悠的沿着道路开到了县医院的门口。
随着经济的发展,县医院也在几年前扩建过了,但是依然满足不了人民看病的需求。此时医院里早就人满为患,车子更是堵的厉害。
朱大旺也不等了,直接让二炉子找地方停车,自己则拉着如同失了魂一般的李东行进了医院。车后兜的年轻人也一窝蜂的从小货车下来,跟在朱大旺的身后。
朱大旺直奔医院右边的急诊室,对着值班的护士就问道:“大夫,我是良时村李为道的乡亲,你们打电话给我说他被车撞了,我带着他儿子过来了,请问他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年轻的急救科护士对待这些着急忙慌的病患亲友早已习以为常,她看了看桌上的接诊记录,语气平淡的答道:“李为道是吧!半个多小时前入的院,就在里屋病床上。病人伤的很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因为风险大。所以必须等你们签字才能做手术。”
朱大旺一听这话,虽然有了点心理准备,但是心理顿时还是一沉,也不再跟护士搭话抓着少年的手臂就往急诊室的里屋跑,一边对李东行道:“山娃子你快去看看你阿爹,然后赶紧签字做手术。”
县医院的急诊室实际并不大,里面也就三张病床,但是只有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个浑身血迹,脸上带着呼吸机的人。
朱大旺看到床上病人的一瞬间就知道医生说希望不大的原因了。因为床上病人的左手手臂和胸口明显撞的塌陷下去,衣裳破碎,血肉模糊。这种情况要不是旁边心电检测仪上不断起伏的线条伴随“嘀!嘀!”声,都不能确定病人是否还活着。
一名呆在病床边身材娇小女医生一边做记录一边转头看着跑进来的两人,语气清冷的说道:”你们是患者家属吗?”
“医生,这是他的亲崽子,李为道怎么样了?”朱大旺赶忙上前问道。
年轻的女医生看着明显营养不良如同十四五岁一般的少年,微微愣了一下。病人看着至少六七十岁了,结果儿子才十四五岁?这年岁差的属实有点大,她开始还以为是病人的孙子呢!不过回过神来的女医生赶紧说道:“病人情况很严重,但是求生的意志十分强烈,已经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了,必须马上签字做手术。这是手术通知单,你先看下。”
“额,好吧!”朱大旺看李东行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能接过通知单,看了起来。
就在朱大旺和女医生交谈的时候,精神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状态的李东行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阿爹,心里五味杂陈。有难过,悲痛,也有一种法言说的轻松感。
说起来李为道在良时村的地位十分特殊,他性格冷漠不与村民交际。长年累月的就是在原始大山里出没,平时也不见做什么营生。
只是好奇他好像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村里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就出现在李家老宅,后来电冰箱,洗衣机也是最早一批用上的人。年轻一辈跟他交际的更少所以除了茶余饭后闲聊几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只要是上了年纪的老一辈都对他敬畏三分。
千年巫道世家虽然是传说,但是经历文化革命的那一辈人可是亲眼所见,当时革命的风潮席卷全国,连偏远的良时村也不能幸免,几个年轻的红色小将来到良时村要破四旧,非要扒了老李家的宅子。
结果那几个年轻后生连中饭都没吃上,上午吵吵闹闹的说要拆房子,中午就莫名其妙的死的一个不剩。不是被蛇咬的毒死了,就是自己走到山坳子里摔死了,还有一个更恐怖跪在路边,肚子都破开了,内脏肠子流了一地,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虽然几个人的死因都是意外,后来执法队过来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但是苗疆旧地的人都懂,这就是得罪了李山君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弄死了。从此之后不仅革命群众不敢找他他麻烦,就连村子里人也对他格外尊敬不敢得罪。
不过这些只是外人的印象,对于少年自己来说,李为道不是什么手段凶残的山君,而是一个手段暴虐甚至称得上变态的父亲。李东行刚记事起就开始背诵那些拗口的巫咒,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哪里懂这个。可是李为道压根不管,方法更是简单粗暴不是打就是骂,一遍不行就再打一次。打的狠了就配点药,等稍微好点就让李东行继续一边挨打一边背诵。
再大一些能写字的时候就开始拿笔对着古籍上的咒符临摹写符,要不就是抄写古籍,稍有误就是藤条加身,每天都写到手腕快断掉的才能休息。
等到十一二岁的年纪,精血初成。又被阿爹逼着每天用精血喂养巫蛇,虽然每天都喝药粥,但是精血亏空哪里是那么容易弥补的。导致的结果就是长年累月下来,不仅身形瘦弱异常,就连身高也比同龄人矮上不少。
中间上山采药,炼化巫虫。摔伤,被虫蜇,中毒这些危险经历更是不知凡几。
过往的痛苦经历开始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再看看眼前的病床上,以往那高大甚至强悍如同梦魇一般的阿爹,此时竟然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不可闻。
如果病床上的人就此死去,那么从此之后,那笼罩在自己过往生命里厚重如墨的乌云,也会渐渐散开,想到此处少年内心中不由的生出一种解脱束缚的轻快感。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阿爹啊!一想到一旦这个人死去,那么自己就再也没有亲人了。那种孤独感瞬间让少年感到到迷茫与恐惧,李东行不自觉的上前轻轻握住了老人唯一完好并紧紧握成拳头的右手。
触手微凉,李东行只感觉自己微微颤抖。一瞬间就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泪水不自觉流了出来,模糊了视线。甚至感觉周围所有声音都在远去,连朱大叔对着自己说什么也没有听清,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