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都想自己是国王
小狗双女非性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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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祭奠夏天
我不知道就诊号4321曲茶是否在思念她那三本母校,非要约我见在大学女寝顶楼那张败落的天台上。
她四年的所有东西刚从这儿报废掉,论它们曾有什么用途、曾让她雀跃了三两天,统统灰头土脸地面仰天花板,被扔得扔,甩得甩,跟她的青春一样草率地消失在了这片湿热土地的视野之中。
为什么这个她已经一辈子失去的暑假,她还要回到这里。
4321号就坐在铁锈网格下的一道坎上,那儿正被太阳曝晒着。
她的坐姿很显她的小肚子,后脑勺上的鲨鱼夹没咬住几口头发,大片的发直直往下漏。
她像不知道,又像不在乎。
而此时此刻她坦坦地看向我,瞳孔里没有了其它任何的焦点。
......
我早就表示过,我不喜欢女人。
这疑让我浑身都感到了尴尬。
我们一站一坐,话。
天台整个没顶的空间,上下浮动学生晾晒衣物留下的肥皂水,就像有一网比巨大的彩色泡泡从七八个老旧的铁晾衣架中穿过了,
一直飘送青天上。
“医生.....”
她一喊起我,我就一阵的鸡皮疙瘩。
她喊我时的声音就像是糖浆晒化了,又烫又粘,注满了令人不明所以的依赖。
我略过她那毫廉耻可言的前胸凸点,
随着她的嗓音轻轻落在我脚边,我不自在地攥紧衣角,与她视线得更开。
风翻动了灰散发沉闷气息,地缝里钻出的全是青苔,绿色正悄声息地腐烂着。
输水机器一年四季从没休息过,轰隆轰隆的声音很笼统,石台大,且空泛。
就困在这样潮湿又灼热的环境里,4321号曲茶反而嗤嗤笑了起来,眼睛的卧蚕和眼睛晶体部分都连在了一块。
她翘起两边均有摔伤的膝盖,晃晃摆摆,在夏日的烈阳下甜津津地道:“医生,”
“我请你今天就对我施行安乐死吧。”
02
我有点记不起,她是不是一直就爱讲这种疯话的。
可她说的时候......笑得能有那么灿,
内里像早已蒸掉了那些不痛装痛的青少女酸气。
坦坦荡荡,捻不起一丝丝眷念、或是在期待刚才那句话能引起人们一番惊涛骇浪的痕迹。
怎么能那么淡泊的。
“......发生什么了吗?”我向下看着此时被网进天台网格走走停停的教职工,上衣口袋里的钢笔笔帽被我拨了两下。
“实在是有点受够了呀。”她依然是笑吟吟的,语气甜滋滋像是一个寻常女生说男朋友年入百万。
“为了找到活着的感觉,一个季度我总共用阴蒂吸吮器弄出了二十七次g.”
“......”
“后来,我就会想要跟人类做做爱。”
“或许多个人,也没有你想的那样更快活。”我泼冷水。甚至换了个站姿来掩饰那点道不明的恐慌。
“有道理.”她脆脆地笑了起来,“说不定性快感这件事,就是应该由人类一个人享受,只是数外界创作复制又复制,扼着你的脖子让你学会了幻想他人。”
“反正......"
她有一股小孩气,把抱住膝盖的手从左边换到右边.很真情切意地唇角飞扬,笑意在她那张面庞像是怎么也用不完:“我受够了这种必须要做一个活体的感觉。”
“耗费一切活下去.....排除万难只为活下去,即使不想活,也得拼命地活下去的感觉。它像小刀深挖在我的脑子里.”
“时刻,每分每秒我都觉得很累,很困。头痛,腹绞。想睡睡不着,醒来也没有一件能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望着天花板,只想再把眼睛闭上。"
"即使这样,也要活着吗."
“医生,你要我每天晚上都为明天找一件,让我有兴趣度过明天一天的事情。”
她所指的是我的心理治疗建议。并不是什么高深的自我暗示手法,只不过是我从一本畅销但废话一箩筐的心理书上看到,在临近下班的时间点,一边狂理东西开溜一边讲给了她。
“前天我找的生活的动力是,"曲茶说,"在下午的时候一只水蓝色的硬盘会到货.昨天找的是明天如果我准时出门,就可以在中午点一杯网上刷到最多、软广打得最满的奶茶。”
“但是第二天起床我才看到网购商家,跟我说这个产品已经版本迭代,品牌决定不再生产了。客服的自动回复像个傻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家奶茶店在我下单以后,让机器人打来电话,告诉我这个人气太高已经卖完了。明明原料并不复杂,但每天只卖十杯.”
"那么我这一天16h是不是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呢"
"我好不容易撑下去的半天时间,谁来支付给我奖赏呢?"
......
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逻辑。
我略忍着,没将心里话讲出来。
我用余光感受到了她干枯的头发分开一条窄窄的米白色发缝.
曲茶就很像她的病号4321,给人一种倒数、消散的印象.好像能n在烈日的某一个正午,太阳在人类头顶最上方的位置的时候,万物生灵都秧着不愿探出来,而她睡着眼,嘴角勾笑直直倒下去。
她以前也是个网红大美女,很多人在社交媒体上发私信性骚扰她的。
后面开始搞什么女性解放,什么反抗服美役。美发美甲美妆一夜之间了兴趣,从物质兼精神间踢了出去,认为那是什么现代父权制为女人新设的局。
曲茶手指反扣伸了个懒腰,舒展回的双臂一前一后垂着,她很显突兀地悠悠道来:“今天早上,我丢掉了冰箱侧边凉水壶里被我忘记换新的两片柠檬。”
我微侧过身.
“我下午起床,百聊赖地寻到这一点事做。”她说.
我扒开了冰箱,
在我取掉凉水壶盖,要把它们甩进黑色塑料袋时,我惊住了。
我没有想到当柠檬泡在水里时,它能像七天前我残忍切开它时一样新鲜,时间指针在柠檬的身上像是被扯烂了电线,它全身都是水水透透的,不断散发出好闻的柠檬香。
就像我残忍地切开它的时候一样。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爱上柠檬了。
我看着它有多少分钟?我度量不来。随后,我不得已将它小心翼翼摆进了厨余垃圾的缝隙,它就新鲜地躺在里面,和烂瘪的快递盒,红油凝固的外卖袋挤在一起。
我的耳骨感受不到我心脏传来节奏了,我旋不动我的半身,好像如果我这么走掉刷我的手机,我就完成了一件穷凶极恶畜生不如的事情。
那一刻,我的怜悯,我的钻心痛,我觉得自己真的对柠檬产生了情感。
“医生,你能理解我吗?”
......
任何一个遵照社会章程每日推进的正常人类都不会理解,我想。
曲茶并没有能力窃听到我的心声,她的情绪完全沉入了这片天空之台,脊柱上翘,望着江夏那参杂各式不规则云丝的弧形天。并不那么完美的。
“反正人类一时的爱,也不过这种感觉吧。”她半眯眼,似说非说地喃了下。
"怎么,那你还把它捡起来了?"我说.
“最后,我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我拿来了一个家里最新的没用过一两次的干净碗,又用花香味的洗洁精刷了好几遍,接好纯净水,让它轻轻漂浮于水面。
我把泡柠檬水的两片柠檬放在水里养了起来。
我在等待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它不过是区区两片柠檬。
它的生命负责为人类提供维的水果和菜。
或许我不过是想看它发烂发霉,让我可以度过心理煎熬吧。
同上一辈一样一边啧啧一边骂着,这菜叶都黄了,这水果都有黑点了,嫌恶地把它们咚地一声摔入了篓中。
没有一本书,一个网络链接,一个不会荡漾出取笑声的朋友能告诉我答案。
我们普遍认可,人可以和人联结,可以跟会跑会跳的动物建立主仆关系。
可我能与柠檬建立怎样的关系,能有怎样的未来延展呢。
.......可真是疯子。
她难道不知道凌晨加完班后走在路上抬头望天空是没有颜色的
不知道劳务合同为防劳务仲裁常常写上两千多
难道不清楚每月缴纳五险一金占据个人工资快25%
不知道商场周围的小吃门面店员站一整夜炸东西不允许坐着
不知道在考公编研已经形成的完整商业产业链上马拉松绝大多数人都是炮灰
不知道老龄化加速元年未来3.7亿老龄人群于是花式催生卖完了子宫又真的养不起
这群人类的未来都不知道在哪里。
她在忧心仲仲两个泡完水榨取完营养的柠檬片的未来,4321号到底是哪根筋搭到哪根筋上了?
万马奔腾我心中发泄想了一通,片刻,稍稍平静了些。
偶然侧头,发现4321正歪头看着我。
......那是一种
会让我瞬间失去力气措取形容的
方才我内心烦躁不已时我眉头的隆起我山根的发皱我眼底腾腾涌上的厌恶之情
定是想都不用想被她看了去
是失望吗
她在热烘烘脏兮兮的风里一动不动地注视我残余的染剂造就了她发黄的发尾伸出凄凄地摆在她脸蛋上
对视相抵几秒
我才感觉出
那可能是一种
......
悲凉
一种狼偶尔教绵羊躲避了几次狼布下的凶恶陷阱
可羊最终发现它仍然是狼注定是狼的永远也抛弃不了它的族群规则的一种巨大悲凉
“我们每个人都想自己是国王罢了。”她寡淡地笑了笑。
“我们人类不断地为自己发声,不断希望自己的观点得到认可,得到传播,希望更多的人跟自己一样。”
“我们是不是都是在期望大多数人类与我们一样的方向,启开一样的思想角度,让我们自己,我们认可的流派成为国王一样的角色。”
“如果没有影视创作给“人类思想趋同化”贴上了诡异的印象......全世界没有人想犯罪,没有人会因为截然不同的思想而面对源源不断的孤独,这样真的会不好吗?”
“所谓的多元,不就是85%的主流,和那不到15%的少数派吗。”
“若是想要自己的思想成为那85%的主流,再冠冕堂皇地称自己并不反对多样性,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么被对待的吗?”
“反正一定比现在好吧?我想象过,我还挺期盼有一天下午早晨我睁开眼,我的周身皆是支持与认可。”
这是一段我沉默以对,也多少有点敷衍不过去的话。
但我自己都着实搞不懂,我能给出什么样的建议。年纪与阅历的胜出,让我几乎肌肉记忆地想将她这通话压下一头,挫挫气焰。
说到底,是人与社会脱节时,空间与时间都会变得好像停滞了,
思考了太多空大且毫作用的东西,她是不是都已经忘了,这个夏天她不过是一个22岁的小屁孩。
尽管22岁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
她能是正红当头曝出裸照被男人羞辱又意淫一生的女明星。
能是找个随处可见的996、007制度,混天黑夜赶项目,独自待在一个空气流通差的小空间里猝死。如果她不是“美女”,也不是什么名人,那几个app上会一夜之间冒出几百声讨资本家的骂声,和几千句的好走,随后即一顿昏睡,一切如常。
可曲茶偏偏选择了最蠢的那一种。
和这个社会成型的女性十六岁到二十四岁的年龄红利背道而驰,被主流观念不断冲刷着,逆流不上。
她不打扮起来咀嚼这份红利,要不服管教,那么她就不再重要,也不再有她的位置。
女人的二十二她就应该去做漂亮的蠢货。
何必把自己搞到这种惨兮兮的境地?
骨头钻上标签词被人戳脊梁骨,捂住嘴巴不让发出声音,
异性施暴,避而远之,同性不解,将她排斥,再这样她一辈子都会很失败的。
作为一个女孩.
“你知道我最后把柠檬怎么样了吗?”曲茶两只微肉的手臂撑在石包边上,淡蓝色的裤脚小幅飘动着。
“你怎么它了?”我卸了些笑。
又过了一天一夜,我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缩在手缝里去看它
我的呼吸顿了,遮挡的手也缓缓地垂下。
我惊觉,它居然没有丝毫腐坏的痕迹。
就像大自然形成的透光宝石一样,剔透比,只为迎接我不知何时会向它投去的眼神。
二天三天打印机吐纸一样滑下去,它看上去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水透透的,依是如此.
我甚至开始有点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在意间撬起了这个宇宙的逻辑。
我是不是接触到了一股隐秘的,能绕过地表,能让我脱出肉壳浮上青天的能量。
在我多次发现它没有腐坏之后,潜意识我开始十分逃避去面对它。
万一它最终还是顺从了,人类赋予它的定义。
那这聊人类社会中的神奇有趣的漏洞,就一下裂满了现实的缝纹。世界世界,我再一次甩不掉它了。
又过去几个平淡如水的日子,我傍晚回家,正好就撞见平日把对我的微词积在下垂唇角里的同居室友,他正伛着脖子看那盆柠檬。
那一瞬间我是慌张的,感觉我的世界不得不降落在鱼贯而入的人潮中了,我恰恰在交叉路口,四面皆是飞速的车流紧贴我,像是梦里摔出的血流在了现实的伤口上。
手心冒汗,想粉饰太平快些走到房间里去。
她看上去已经观察了不少时间,浑身都散发出感到不解与荒唐的信号.
可以说在她没有发现有人正看着她时,她的嫌恶是那样的显眼。
等她进房以后,我走出来烧水,假装不经意地往那边瞧了瞧。
那两片柠檬,原来早已生出了霉点......身上有了一种靠近嗅就会嗅到的,对于人类来说算是难闻的气味。
浅圆的一层指甲嵌进了肉里面,我并没有做出采取什么措施.
我不想就这样妥协掉,这不止是水果而已.
差不多一个小周过去.
我的室友已经将盛着柠檬的碗换了好几个位置,移得远远的,生怕那什么病气一类的东西染指了她做饭的一方空间。
一只形的手扼在了我的喉咙上,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向我表示过,但那里传达的是一种声音的语言。
它越来越不堪入目了,如日光一样的明黄色皮肤染上了大大小小的黑点,柠檬果实冒出了青色的组织,再是青色的网状物。
它变成了所有人类能想象的丑陋的东西的集合。
如果我再将它留下去,我就会成为一个恶心的人了。
在室友已经第不知道多少次把它往外挪位置,并伴随啧音时,我终于在人类视线与视线的互相监视下支撑不住了。
我是闭着双眼,感受我轻易更沉重的动作使两片柠檬就这么泼去了垃圾房一旁的大太阳下。
我的希翼,我的天真,
我结束了,也回归了。
.......
我沉默须臾,
伸出一边手臂,
轻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算不算碰到的摸了摸4321的脑袋。
送曲茶回去的路上,天空还是充满杂质的,它是不是也知道她从这里毕业以后,从远方的大千世界回来的可能性不到1%
出了岛两小时半的车程,快到她家正门口时,她把脸贴在车窗上,说誒誒,垃圾。
她请我就在她离家门更远的侧门停下来,弯腰去捡起来那个丢在马路中央黑乎乎脏兮兮的大快递箱。
甚至没有以便抱怨地看一眼上面的地址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