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马走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小小的一点人影仍是站在窗前,一直到他再也看不见了,也没有挪动过一寸。
……
凤阳率领的大燕军队同北漠大军已经对峙了三个月,他守城,对方攻城,之前被攻陷的两城在凤阳接掌军队之后突袭了几回,抢了回来,北漠首领却并不罢休,仍是会时不时夜袭、挑战、攻城,足足过了快百日,两方都是精疲力尽,却一退缩,只能这么僵持着。
而这一夜又是一场硬仗。
萧炙赶到那“北凌关”的时候,就已经听到关门外嘶声震天。他其实在来路上疑惑过好几次,大燕和北漠都打了这么久了,这北方的百姓们倒是仍安居乐业,没有一点萧条的样子,某天搭了路人来问,对方却信誓旦旦地答,“我们有凤将军啊!只要他在,北漠人永远也打不进来!”
而那“寒霜镇”的百姓根本就是在验证这句话,敌军都打到关门外了,这边陲小镇居然还有心思摆比武场,照常寻欢作乐,是太愚蠢,还是对那凤阳太过信任?
那混蛋居然还如此深得民心,当真可笑。
萧炙阴沉着心思,全身每一寸被割裂过的皮肉都紧紧绷着,他此刻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透着恨,他萧炙不是没受过痛,可把他全身都打得皮破肉烂,险些活活给打死的,他凤阳还真是平生第一人,这等荣耀,他非得亲手让那人尝尝不可。
他一向有恩报恩有怨抱怨,受点滴之恩自然涌泉相报,同样别人惹他一尺,他也必然回报一丈,他向来如此,一个玉怜儿,一个凤阳,倒是让他这原则在这新的躯壳里有机会贯彻得淋漓尽致了。
萧炙下了马,迅速接近了城墙,屏息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那刻进脑子里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上。
那人还是那模样,刀削的面庞,棱角分明的脸,高大强悍的躯体,一个真正的强硬的男人。
他上一世最欣赏这样阳刚坚毅的人,可此刻对凤阳,只想着怎么一刀刀把他那张冷静的面庞切碎。
然而……倒是微微一愣。
男人弯弓搭箭的模样倒是英气勃勃,十根羽箭同时射出,如雷电一般强劲果决,萧炙自诩连他也做不到,他最多也只能射稳六支弓箭,十支……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的确是厉害。
不仅厉害还很准,他可是被他射中了五箭的,这点他毫不怀疑。
大燕大军中爆发出兴奋的喊叫,显然是凤阳那十支羽箭射中了什么人,一瞬间燃起了全军蓬勃的士气。
“全军听令!”
凤阳低沉的声线在城墙之上赫然响起。
“左卫军带领三千精兵直逼北漠左翼!穆然凌天宇带两千骑兵右侧突袭!剩下五百凤麟军将士,随我正面直击北漠大军!此役只可胜,不准败!让北漠宵小看清我大燕男儿的血气!所有人,听我号令!”
城墙上的男人手中战矛横甩,火红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天神降世,竟晃得萧炙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全军随我,杀——!!”
号令落地,就见关门立时升起,成千上万的大燕士兵以摧枯拉朽之势急奔而出,那声势极为浩大激烈,号角声拔地而起,鼓角齐鸣,城墙上猛然跃下一个银甲红袍的勇猛将领,手执长枪一马当先,如地狱罗刹般冲着关外万千敌军直冲而去!
上万黑衣银甲的大燕将士紧随其后,竟是个个骁勇比,那气势震天,呐喊如雷鸣,杀声阵阵,近乎振聋发聩。整个大燕军队锐不可当,为首那人手持一杆银白长枪,不知枪身是何所造,竟是在烈风之中嗡嗡鸣响。那长枪每横扫一片便撕破晦朔长夜,映出那铁骑之上的冷峻面庞,一人一枪一马凶悍异常,又俊勇匹,如一把利刃直直剖开敌军阵营,直杀得前锋军队溃不成军,纷纷惨叫着横死一片。
长枪所到之处鲜血四溅,一匹血红宝马踏破蹄下数残肢断臂,重重包围中只凭那一人横冲直撞,振臂厮杀,竟直直冲进了那大军中心,大燕将士见主帅如此英勇,更是大受鼓舞,如雄狮捕食一般齐齐扑向北漠大军,双目皆是一片猩红,竟是个个都杀红了眼。
北漠与这大燕最强军师“凤麟军”对战了三月,其实已心生惧意,此刻见眼前这千万人都如同疯了一般全然不顾直面而去的刀枪,大吼着“杀杀杀!”便挺着胸膛要来斩他们的脑袋,北漠士兵们被吓得面血色,气势上便已输了半截,又见那血红宝马所到之处皆是尸横遍野,血肉横飞,一杆长枪更是凶煞非常,军心便大为动摇,纷纷举着兵器后退,转瞬便死了几百人,退了几千人,整个军阵顿时溃乱成一团。
“撤、撤!都给我撤!”
北漠主帅见己方被大燕军碾压得毫胜算,军心早已大乱,终于不再恋战,高喊着急忙撤军。可凤阳哪会放过,再次暴喝一声“追!”,便领着身后气势磅礴的大燕将士,以横扫千军之势将残余的北漠军尽数斩杀殆尽。
脚下血染成河,军中却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凤阳同将士们遥望那节节败退至大本营的北漠军,终于也兴奋得压制不住,仰天长笑起来。
此战大胜!
凤麟军以不足一万的兵力杀敌五万,将北漠大军彻底杀回老窝,乖乖递了降书。凤阳在军中的威望更上一层,百姓们更是夹道欢迎,高呼镇国大将军千岁,宁国侯千岁,所到之处皆是欢呼赞叹之声。
而就在众人兴高采烈之时,一道圣旨忽然传下,竟是说凤麟军主帅凤阳勾结北漠意图谋反,不由分说便将人扣押,预备押解回京。百姓们自然不肯,正准备万民请愿还凤将军一个公道之时……
凤阳却失踪了。
听说是被人劫狱,对方身手了得,单凭一人便杀尽了囚牢中的看护卫兵,在援兵赶到之前便扛着人扬长而去。
有人说他是被忠心的部下救走,也有人说是被江湖中的义士救走,但不管怎么样人是逃了,北方百姓和凤麟军都心安下来,朝廷里的某些人却坐立不安,连发十道追击令,又在全国各地贴满通缉告示,誓要将那勾结北漠的“叛贼”捉拿归案。
然而数月过去,一人报案,也一人见过凤阳。
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竟是音信全,再没了半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