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必然是有的，但只要一想着能唱曲，就没什么可怕的了。睁开微阖的双眼，他的眸子明亮通透，兴奋之情陡然溢出，似烟花绽开，一瞬即逝却刚巧坠入一人眼中，久久法化开。
羞涩的粲然一笑后，他便唱起自己爱听的曲。
“竹林间，暗云纤，晓月潋滟相思弦。孤灯伴，白衣舞～翩翩。雪山巅，亡魂剑，但笑只言。醉君颜，悔亦怨……”
他尽可能让嗓音细腻些，婉转动听些，不过还是很难做到姑娘们那样的清脆动人。还好客人少，有的几个人也是醉汉，但他唯独忘了楼上还有着几位特别的听客呢。
眼神微微醉了几分，恰到好处，抬手，挥手，一板一眼又不失灵动，动作流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身着淡白色且有绒毛领的戏服，脚腕上系着银色铜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音。睫毛微动，隆重的妆容在烛光的照耀下竟显得妖冶，一举一动间透露的皆是对戏曲的迷恋。
曲终，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楼里冷冷清清，风吹落叶声掩过呼吸声，夜幕。他的好友张俭也搂着美人去楼上的包间里快活去了。摘下复繁的饰品，卸去极香的浓妆，裹上自已温暖的衣服，他才舒服的呼了口气。这时，赚得金盆满铂的老鸨竟皱着一张脸，气喘吁吁的样子，像是一路小跑来到宋长柳面前，“宋县令啊，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正在穿靴子的宋长柳抬起头，“何事？”
“那个——宋县令啊”老鸨支支吾吾，跟有口痰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的感觉。“有……有位沈客官想与您喝杯酒。”她还是知道县令不喜与陌生人会面，可她手里攥着的暗红色香包里可是沉甸甸的黄金啊！
宋长柳不悦的直起身子，面色冷漠。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再见什么人碰什么事。他没有理会老鸨，绕过她就径直走向大门。
老鸨一看不行，忙道：“您别急着走嘛，只要您去陪着客人喝上一杯。咱这霄湘楼月月让您唱曲。”
他堪堪停下脚步，但还没有转过身。
老鸨心一横，“不收一文钱！”
“嗯。”宋长柳这才舒展眉眼，心情愉悦的跟着老鸨到那个所谓的想见他的客人那儿。
推开散发着幽幽檀香的木门，宋长柳理了下衣裳，迈入房中。本以为是白衣翩翩的雅致公子摆着一盘棋等着他，可没想到是小倌满怀的花花公子。胭脂的味道比大厅的味道更甚，孔不入的香味让宋长柳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他们倒没有太过分的行为，好歹没让他直接看个春宫图。坐在中间椅子上的人还算衣冠整齐，但其他的男人该遮的部位都快露出来了，身体绵弱的缠在那人身旁，微喘着气，望向他的眼神比女人还要媚上几分。
宋长柳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你们都下去吧。”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那些磨人的小倌才俯身离去。
待只剩他和那个人时，宋长柳这才敢转过头一睹男子的容貌。这不看还不知道，一看，惊得他瞬间瞪大双眼，腿像是有寒气侵入般微微颤抖，手心直直冒汗，嘴唇微张，一声皇帝差点脱口而出。
“怎么了？”那人狡黠的笑了，一双桃花眼弯似皎洁的月，美得令人难以移晴。沈岁恒，当今圣上，有着摄人心魄的容颜，只一眼便见之不忘；但他臭名昭著的癖好更能让人记住。
“皇……不，公子让草民过来有何事……”虽然慌张，但他还是知道皇上这是在微巡出访，也没真喊出口那一声皇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皇上交谈。他平时的冷静全化为慌张，头低下后就再也不抬不起了，身体僵硬得快不能动弹。他内心对皇上是藏着法言喻的恐惧。因为在他第一次朝见的时，皇上突然发怒，当众手起刀落，斩了一个太监，血正好溅到他站的地方，灼热的液体喷在脸上的感觉，至今让他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