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列车还是在他到站的那一刻出发了。
他今天加班加到很晚才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
天空早已铺上一层油墨,本还半边透光的月亮被乌云遮掩得只剩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的回家途中显得更加压抑。末夏的风吹起来还是有点闷热的,而他则必须走更热的地方。
他工作的地方不仅人烟稀少,连出租车也少得可怜。
他只能步行,尖头皮鞋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在静谧的黑夜里很突兀,却凭添了几分安心。
而从最危险的那条巷子过去是会到他家的最快的路径。
这条巷子是L市最乱的也是最疯狂的。
治安从没好过。
也没人愿意管理,愿意管理一群疯子。
走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可他从不管什么危险。
他也不屑于管。
他总是很忙,忙到片刻也停不下来。忙到列车在他面前飞驰而过,他的耳朵里还插着小巧的耳机正播报着他人的工作进程。
他在这条巷子里走得很慢,自然走了很久。因为地上有太多的杂物。废弃的钢管,坍塌的断壁,破碎的石块......
一不留神就会踩到尖锐的陈旧的金属,划破皮肤。
他的皮鞋已经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袜子也不能幸免,褴褛得隐约可见肉色。
这里的夜晚并不安宁。
酒吧夜店多得好像要将整条巷子都塞满,都快溢出来了。
纷杂的声音多得扰人厌烦,让人一刻也不想多留。
可他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在一条漆黑的入口处停下的。目光不自觉的想往那里转移。
他看到了一群人围成了一圈,似乎在包围着什么人。
也确实是在包围着一个人,一个染着艳丽的粉发的少年。
那一抹颜色太扎眼了,他自然的被吸引了。
他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贴着发黑泛潮的墙壁,熨烫平整的西装微微皱了起来。他静静地站着,沉默地望着。他只是不得不从这经过的路人,本心停留,却被出现的一个小小的意外吸引,再法前行。
他不是迷途的旅人。
却在一瞬间想迷失。
他从不想管关紧要的事,可内心让他别急着走,好像一走就会后悔。不发出任何声响,他像个偷窥狂似的,热切地,直直的盯着他。
他依旧是面表情。
而反光的镜片上演绎的是一场暴力的群架。
粉发少年独自一人在与一群混混打架。
血腥味和哭嚎声曲折地飘向四处,很快就隐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蓬松的粉红的发丝凌乱的飘散,不少发丝一缕一缕的沾在少年满是汗与血的额头上。
少年邪气的笑着,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掺着惑人的寒气,俊美异常的脸上透着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即使他身姿挺拔,却很灵活,而那群看上去就不三不四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就像一只翻飞起舞的蝴蝶,灵巧地躲避着攻击。
丝毫不畏惧,丝毫不后退,双手流血,嘴角残血,也止不住他凌厉的动作。
他的动作越来越凶猛。
都说狠的怕不要死的。
直到最后的一人惊恐的连滚带爬地逃走后,他才满意地放下勾起的嘴角。随手抓了一把染血的黏腻粉发,他微微抬起头,定睛在躲在墙壁那侧的人。少年天真的歪了一下头,突然粲然的笑了。
这笑容不再那么阴森的骇人,却多了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意味。
像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
这时乌云仿佛是被人用手拨散开似的,散发着轻柔银光的月亮裸-露出整张嫩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