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生在经过一条巷口时,蓦得停住了脚步。
目光立即紧锁一处,灼热至极。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东西。
一个脏兮兮的男孩和一个脏兮兮的野狗。
而这对奇怪的组合,好像正在忘乎所以的搏斗。
似乎在争一块,嗯,同样脏兮兮的半块馒头。
那男孩表情狰狞,像是要在撕扯着面前野狗的肉,他的嗓子里发出怪异的恐吓声,而野狗好像是被吓到了,忌惮的退了几步。
他们还在周旋着,男孩眼神愈发凶狠,看上去马上就要将那野狗拆吞入腹。
狗终究不是人,自制力自然比不过人,它只是退了几步后,就实在受不了食物的诱惑,咧开沾满恶心粘液的嘴,露出利齿,后腿一蹬,便猛得扑向男孩。
男孩快速躲避。
他虽然瘦得浑身像是只有一把骨头撑着,可依旧十分灵活。
纵使身上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新伤叠旧伤,他也没有停下。
就这样毫不在意地放着发臭。
“砰——”
皮质公文包落地的声音很大,却丝毫没有转移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所在之处皆是男孩如枯叶蝶般翻飞的瘦弱身形。
当男孩一口白牙猛得咬上野狗的脖颈,鲜血迸溅,成功得让任生再次睁大双眸。
小蝴蝶蜕变成一个小狼犬呐。
任生轻笑,呼吸却骤然紊乱。
在野狗锋利的牙齿即将撕开男孩喉咙前一刻,他救下了伤痕累累的男孩。
男孩体温偏低,低得快到了冰凉的地步,他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腐烂的肉糜味时不刻都萦绕在任生的鼻尖。
可任生还是把他紧紧的拥在怀中,舍不得放开一点。
就好像他只有感受到男孩微弱的心跳,才能呼吸一样。
也仿佛这就是他的珍宝。
人也许会在一瞬间倾心于某人或是某物,哪怕是蜻蜓点水,也酿成了一见钟情。
任生自认不是什么多情之人,却莫名其妙栽在一个不知名的男孩身上。
很奇妙。
被深深吸引的感觉。
心脏乱跳的感觉。
他觉得也许他死气沉沉的生活会多点意想不到的乐趣。
不过要在他收养这个男孩之后。
论如何都必须得到。
百聊赖的任生撑着下巴,靠在男孩的病床前,细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还没醒吗……
任生把男孩送到医院已经是深夜,他办完各种手续后,就一直守在男孩身边。
他的视线若有若地飘到男孩身上。
更多的是停留在他包裹着纱布的脸上。
应该是个漂亮的孩子。
从他微微露出的,洗得干净的微软细发就能看出。
一个护士来换药了,再次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任生。
她从任生一来,就关注了他。
她不明白如此儒雅随和的人为什么会救这个一眼看上去就是孤儿的男孩。
“他会是我的孩子。”
任生很有礼貌的微笑。
金丝镜框下的镜片反光,掩住了他眸中的一闪而过的阴郁。
护士依旧絮絮叨叨的念着。
任生也依旧挂着耐心的笑容。
直到护士脸红着离开后,任生将嘴角立刻放下,面表情,整张脸都泛着寒气。
那个粗鲁的人把男孩弄痛了,他看到男孩在睡梦中蹙了一下眉。
他对他认定的东西,一直是独占者和保护者的身份,他不允许有人欺辱他的珍宝。
即使这孩子现在还并不真正属于他。
男孩睫毛轻颤,他将要醒来的时候是黎明。
而这时的任生正泛着困,不过也仅仅是搭着眼皮。
他倒不是彻夜未眠,只是兴奋的难以入睡。肾上腺素的误分泌,让他忘记明天还有工作。
眼镜摘了下来,露出的是疲惫的脸色。
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在男孩醒来之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逆着晨间微光的任生。
“咣当——”
是男孩拽落玻璃制的点滴瓶在地上砸碎的声音,其中夹杂着男孩发出的威胁恐吓的声音,他快速逃到病床最里面的。
他看上去很害怕人。
男孩到是没有立即做出攻击的姿态,反而是将弯腰将脸埋在瘦得膝盖凸起的两腿间,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他的行为像极了精神失常的人。
可任生完全没被吓到,他的嘴角缀着淡淡的笑意,他还在不断的接近男孩。
待只剩下若有若的距离,任生止住了脚步。
皮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男孩的鼻息渐渐加重,他断断续续抽着气,显然是被任生这个举动给刺激了。他没在往后退,反而是手脚并用的朝任生缓缓的移动,他一点点爬,洁白的床单被弄得一皱一皱的,在任生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猛得扑了上来,带着利齿扑到了任生离他最近的手臂上。
他一口咬在任生的手腕上,脆弱的皮肤霎时迸出血珠。
任生挑眉,他知道男孩的精神状况不容乐观。也许他刚刚的行为已经达到了让男孩发怒的临界点。
而且男孩一开始应该是在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赶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