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难点在于，小型黑洞的霍金辐射非常强烈，而辐射的峰值出现的时点与我们信息容器的投放时点相重合，在如此强烈的能量扰动之下，法切实保证信息粒子的有序性。“
随着她的讲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屏切换成了本次模拟黑洞的能量辐射的图表。
“即使是熵减粒子团本身，也会因为熵的瞬时剧量增加而被打乱。”
“现在可能的解决思路有三种：增加时间晶体的抗干扰强度，对投放时点进行更微细的调整，通过介入式手段吸收抵消高能辐射。”
林宥恩在例会上向包括舰长在内的舰队高层汇报了这次出外实验的结果，因为存在保密协定，对外通常宣称她为了检查通讯基站离舰，而非为了实施小型黑洞的模拟实验。
“当然，这次例会主要是向大家报告本次实验的情况，至于具体的改进和方向的调整，需要另外在科研组会上进行讨论。”
林宥恩总结道。
“既然如此，尽快发起科研组会吧。”舰长发话了，科研部部长侧过脸对助手轻声交代了几句。
会议一直从13：30开到了17：30。散会后，林宥恩所在的中微子通讯组的同事过来喊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你傻啦？“同行的Bta用胳膊肘顶了顶发出邀请的男性Oga，”宥恩她爱人前两天不是已经登舰了？”
Oga似乎才想起来这茬，不好意思地道：“我忘了。”
林宥恩只笑了笑，独自离开了工作区。
新登舰的成员有十天左右的适应期，在这十天内，每天去工作岗位上打个卡，其他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以便新舰员更快地熟悉主舰的生活。
林宥恩离开宿舍后，许筱先去了后勤部，了解了自己以后工作的环境之后，便按照舰队生活指南的指引到物资超市选购日用品和晚餐的食材。
这列舰队出航已经有二十五年，种植业农场，轻工工厂等设施已经建设成熟。加上卓越的仿生物制品合成技术，物资超市的商品种类虽然法和行星上的城市超市相提并论，但是满足正常的生活需要绰绰有余。
按照基础设施的完成度而言，在这上面生活一辈子也不成问题吧。
许筱被自己脑中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个舰队上，真的有舰员二十多年都不曾回去行星吗？
他买了各种食材，以及宿舍里缺少的日用品。这两天收拾屋子，许筱基本可以描摹出这一年来林宥恩的生活状态：宿舍等于旅社。营养问题依靠肽片和食堂解决。
这里的生活单调而枯燥，作为个体要自己努力生活得更有人气才行。所以先从认真准备的晚餐开始。
林宥恩回到宿舍的时候，许筱围着围裙，一身家居服在厨房里忙碌着，看起来与行星上的往日没有分别。
“回来啦。”
她没说话，只面表情地看住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上前去，打开了冰箱。
“欸，别。”
许筱估摸着她还在赌气，只好悄悄地观察着，一会儿见她动作不对，旋即一个箭步上前，制止了她想要拿开蛋糕罩子挖一坨奶油的行为。然后转而拿了一袋奶。
“晚饭马上就好了。“
Aph看着好像更加不高兴了，但还是自己热了奶，坐到餐桌旁，低头嘬着手里的袋装奶。默不作声。
许筱将炖好的汤放到了桌上，晚餐终于准备停当。他解下了围裙，洗净擦干了手。见林宥恩仍旧坐在那儿低着脸，便绕到她的身后，俯身抱住了她。
倒是没被躲开。
Apha向后抬起脸：“你今天去他们实验室做什么？”
严肃的神情里写着：你好好解释。
“他们实验室里那个姓楚的姑娘说是借我的戒指扫描一下，说是，‘时间晶体’？“
“哦……“
“我就在里面呆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陈昱要送我，我跟他说不用了，刚好就撞上你了。“
“嗯。“
“所以，时间晶体是什么？“
“……具有特殊性质的固形物，对这种物质来说，运动的状态比静止的状态要稳定，所以他们的结构总会处于某种规则变动的状态中，由于这种变动具有周期性，所以具备这种特性的晶体被称作‘时间晶体’。”
“这跟你的项目有什么关联？“
许筱看着手上的戒指问道。
“咱们这枚戒指上的晶体是开采后未经编辑的，内部的变动虽然规则，但却没有意义。”
“但利用时间晶体的特性，我们可以通过注入粒子改变其在亚原子层面运转的规则，长久的储存信息。只要不遭遇少数几种极端情况，这些信息可以保持‘意义‘直到宇宙毁灭。”
“也就是说熵增始终会保持在一个不影响信息质量的水平之内。”
他听着她这么解释，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越神庙里的‘黑祭坛’主要的成分也是这种行星石吧？”
“对，但那其实是大块原石砌成的，看着色泽均匀是因为祭坛表面是覆盖着漆色的。”
“那她当时说，我手上这颗大得罕见，所以要借去扫描，那个祭坛他们不是也应该扫描过了？”
即使原石和宝石的纯度上有差异，但是既然这种物质极为珍贵且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那么大一块的原石他们不应该没有研究过。
“这我就不清楚了，”林宥恩的眉头微微蹙起，“陈昱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我只是好奇。”
消失的古文明，宗教，祭坛，时间晶体，深空。可能与不可能，虚幻与现实的的交杂，让人迷惘。
结婚旅行中的博物馆之行，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一团怪异又迷人的雾气。这一年来他除了训练外，一直在空闲的时候查阅只越相关的资料。
林宥恩仰着脸注视着沉思的许筱，忽而叹了一口气：“我饿了。”
吃饭的时候说了好多话，大多是围绕着过去一年的状况。虽然她面上一直未见笑意，但是神色却和缓了一些。
许筱从冰箱里端出了下午做的蛋糕，由于时间不够，没时间裱花，所以做的是裸蛋糕，只在蛋糕层隙间抹足了她最喜欢的奶油，然后装点上了几种浆果。
“蜡烛？“
灯光调暗了许多，林宥恩注意到许筱手上拿着的东西。
“你不会……还没琢磨出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筱哑然失笑，道：“……你生日啊。”
林宥恩呆了呆，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带点自嘲的意思：“好多年没过，就忘了。”
原来林清言走了快六年了。他走之前倒是每年都过，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诞生有什么好庆祝的。
“之前，总是不刚好……没想到咱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是在外太空里过的。”
“真古朴。“她看着蜡烛说道。
这蜡烛约莫食指般高，但比指头要细。表面有螺旋的花纹，就是很普通的初级工业品，以至于普通得在如今这个时代显得很稀罕。
“这是我从星球上带来的。“
其实让AI投映一支就可以了，影像蜡烛真假难辨，形状多样，同时也能够通过室内空气系统感应气流变化而显示出点燃和熄灭的状态。现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大约都是这么来的。
然而他就是专门带了这样一根古朴的蜡烛，奔赴了了数十亿公里，来到这里。
就为了在她眼前，抽开蜡烛边沿的线，让小小的火焰喷射出来。好将这温暖的火光安放在蛋糕的中央。
灯光彻底暗了。
她凝神注目烛光的样子又恢复了孩子气。这一年来瘦得有些脱相的脸庞，在亮橙色的晕染中也显得圆满了些。
许筱不禁莞尔：“要我给你唱生日歌吗。”
“你唱啊。”
他脸轻轻的红了，但还是清唱了几句。然后说：
“宥恩，生日快乐。”
蜡烛被吹熄了。
冷清的恒星的光辉重新笼罩在舱内。趁着她在切蛋糕，许筱默默地站起身走进了卧室里。
她将切好的两份蛋糕端到了沙发前地茶几上，那里要明亮一些。然后一边挖着奶油，一边等着许。
“你站那儿我看不太清楚。”
许筱听言只得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走到了舷窗前。
这是一尾红色的袖长裙，裙摆呈A字形展开，有意留了一小节拖曳在地上，仿若垂落的花序。上半身前后均为深V的造型，几乎开到腰际，露出了大段柔白的皮肤。
“给你买的裙子里，你最喜欢这件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