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想起那人在医院缘故说的那句:那我死了呢?
尤桠怎么会死呢,她会活得比谁都好。
他盯着桌面上的红色烟盒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李队,所以说,只要证明尤译和油罐车司机有过联系,就有理由怀疑,尤译指使杀人,最起码是共犯。”
沈行把资料交到李队手里,“最巧的是,过年前一天,那位已故司机的老婆和尤译通过电话。”
他起身,向李队示意,“我去查他老婆。”
等到对面的人点头确认,沈行起身,刚要走,就被李队叫住了,“还生气呢。”
李宇早料到沈行会生气,他就是只看起来温顺的狼崽子。
其实咬人可疼。
别人看不出来,他能看出来,当沈行汇报不带半句废话,且不直视他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没生气。”沈行不想说话。
李队还是妥协了,“算了,反正也没任何线索。我们不从尤桠那儿入手了,成吗?”
沈行的脚步忽然顿住,他回过头,“成。”
“你小子,他妈的。”
没等李队骂完,沈行就跑出了他视线范围。他低下头,笑了,口袋里那烟盒有点硌,仿佛那上面像有温度似的。
沈行始终没舍得丢。
毕竟小一百块钱呢。
突然说不出口,是开心还是难过。没有案子上的交流,那两人大概不会见面了,也挺好,她去当她的大老板,他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周末下午她电话打来的时候,沈行给挂了。他想着,如果再打一次,再打一次他就接。但事实就是,响一次,就没再响过了。
可能也没什么事儿,沈行这样想。以至于,后来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就他妈是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沈行那天正在记着油罐车司机老婆的笔录,忽然看见李队就站在审讯室外,看不清楚表情。他冲着来人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要一会儿。
李队却直接推门而入,攥起沈行的手臂,深呼吸,几乎颤声道:“尤译死了,是尤桠杀的。然后她自杀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再抬起头,沈行颤抖地把李队一把按在墙角,眸色颤动,不可置信般,手止不住地抖动,“你再说一边,谁。”
“尤桠,死了。”李队别过头,他知道沈行想听的是哪句,然后又重复道:“尤桠,被发现的时候就躺在雪地里,割腕自杀。”
沈行的心脏发出持久的钝痛,似乎扎在皮肉里,他颤抖地偏过头,几乎笑出声,“你骗我,说你骗我的。”
他忽然想到某天周末,她打过来的电话,只短短响了一声,他没接。
那时候沈行还想着,如果还有第二声,他就接。
沈行死死地望着李队,重复着:“没第二次了。”他捂住头,缓缓蹲下,想起那天在医院对尤桠说的每一句话。
再见到尤桠那一刻。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沈行走在雪地里,一步,两步,脸上的不知是雪还是泪,他分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那天医院他与她说的每一句话。
“你是我什么人啊。”
“那如果我死了呢。”
“死了你也别来。”
你和我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沈行捂住头,抱着身子在医院的走廊里面痛哭出声,心脏仿佛碎成一片片然后扎在皮肉里,掀开之后骨肉淋漓。
他再次见到了尤桠,但是这次,他不会再说出让自己和她都难过的话了。
尤桠手腕处的刀口已经干了。她的衣服上粘着凝固的血液,大片大片的,在右手大衣口袋附近。沈行抬起手,想去碰她的手腕,又觉得没这个资格,他又哭了。
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流过眼泪的人,竟也会哭成这样。
沈行觉得好笑,又觉得尤桠或许不想见到自己。她明明给他打过电话了,但他还是没接,不光没接,连回都没有回。
他那时想,如果他那时候接了电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他早点查出尤萧的死因,她也许就能活下来。
千万种可能,沈行那时想不到,现在也没办法想到了。
沈行颤抖地从医生手里接过尤桠的手机,没有密码,这人怎么这样,手机也不上个锁。
他打开,界面干净整齐,通讯录里几乎没什么联系人,他看见自己的手机号码静静地躺在界面里。
在看到备注的瞬间,他忽然蹲在地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知淮。”
记忆倒流,会所门口,她离着很远,轻声说:“再见了,沈知淮。”
他烧到三十九度的那晚,尤桠攥着他的手腕,一句一句喊着那个名字。
是他。
他成为了别人。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沈知淮是谁,他是谁。
沈行觉得自己身处在一场梦里,这个世界都不真实,他捂住心脏,那处发出强烈地绞痛,他感到自己慢慢下坠,一直跌到最底。
这些年解释不清楚的梦,对龙山市莫名的牵挂,与尤桠命定般的相遇。
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
梦里似乎谁在喊他的名字,有人说着,“沈行,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