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刚被放血剔骨胸口还生着一道血洞,一个身处这灵泉水中便时刻感受着深入骨髓的疼痛,这场克制又热烈的吻终究还是在他们的的喘息声中结束了。
“再亲下去我要忍不住了,师兄。”楚霄告饶似的喘息着笑。
凌非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没让你忍着。”
“算了。”楚霄摇了摇头,他脸上的笑意转淡,目光从凌非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移至他被泉水浸透的衣襟下的胸膛。
那里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疤,那疤血淋淋的,皮肉外翻,被泉水泡得泛白,可见其下森森白骨,与破损的内脏。
“幸好你还活着。”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抖。
“是啊,我还活着。”凌非伸手扯下身上破烂不堪已经起不到它应有的作用的衣衫,倚着池壁,合上眼,将自己的身体浸没在水中,静静地体会着血肉筋脉在灵泉的作用下重续生长的感受,“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活着。”
“或许是我的父亲……留了我一命。”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接着忽然提出一个猜想。
“可他明明那么对你。”楚霄对他地看法表示不赞同,那个喜怒常的,害他的师兄变成现在这般的魔头,真的会有手软的可能吗?
凌非垂眸注视着身前的池水中飘散的几缕血丝,忍耐着伤口愈合而产生的麻痒酸痛,神色平静:“但他是我的父亲不是吗?”
“不是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我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活到现在。”
“他没有要了我的命,或者,他用某种手段维持了我的生命。”
楚霄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有片刻的了悟,他那个满脑子规矩的爹所说的维持凌非生机的魔气想必就是了。
“是那缕魔气,对吗?”他问。
“我想是的。”凌非闭了闭眼,“即使这样,我还是会想杀了他,虽然他是我的父亲。”
“早晚有那么一天的。”
“如果那天到来,你下不去手,我替你杀他。”楚霄注视着凌非胸前渐渐生长出新肉的血洞,缓慢又郑重地承诺。
“我为什么会下不去手?”凌非睁眼,漆黑的瞳眸转向他,淡色的唇瓣短暂地弯出一个笑,转瞬即逝,“他虽是我的生父,然而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从未管过我,找到我接我回去后只是拿我当个可以消遣的玩意儿……”
“何况我将身体中一半的血还给了他,我不再欠他什么了。”
“反倒是你,楚霄,你现在能下定决心反抗吗?你的父亲,至少养育了你数年。”
楚霄被问得一愣,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从前,他那个混蛋爹以前和母亲也好歹是琴瑟和鸣过一段时间的,年幼的他每天所愁的只有父亲与母亲布置的课业。
可后来呢,原本他有多爱他的父亲,后来他就有多恨他。
“我不知道。”他眨了眨眼,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有些迷茫地回答。
“或许那句话该我说,如果你想,我替你杀。”凌非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答案,点了点头,同样郑重地承诺。
楚霄没有立刻应声。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数息过后,方才沉默的人忽然失笑:“我们这算什么?”
“互相当杀父仇人。”
凌非跟着他笑,冷不丁冒出一句,他这话说的淡定又正经,让楚霄脸上空白了一瞬。
“仇人就别了吧,我不想和你做仇人。”他嘀嘀咕咕地抱怨。
“那做道侣吧。”凌非撩起眼皮看他,声音很低,但传入楚霄的耳中却和心跳一样响。
这泉水用不着泡个诸如七七四十九天那么夸张,毕竟灵泉好歹是三界之中的仙品,功效也不负它的盛名,不到一个时辰,凌非胸口上的那道渗血泛白的疤便几乎愈合,生出了肉芽。
然而,楚霄却在这一个时辰里忍受着几乎非人的折磨。
犹如挫骨的疼痛,在他的浑身上下每一节骨头里叫嚣,他唇色泛白,手脚发软,连呼吸都开始颤抖。
他表面上试图将自己粉饰得什么事也没有,控制着呼吸,咬牙吞下受不住的闷哼,尽力不让他的师兄看出些什么来。
然后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起来吧,别继续泡着了。”
但他看向注视着他的凌非,神情难得有些严肃:“离开的后果我没办法验证,可是师兄,我不想赌你未来的可能。”
“只是疼而已。”他扯了扯嘴角,展开一个有些苍白的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非墨色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些像是怜惜的情绪,但他也没有再坚持说让他离开的话,只是有些温和的轻声低语:“那我们来做些别的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