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遁护身咒诞生于盖勒特12岁时,是的,12岁。没有人可以否认,格林德沃家的独子是位千年一遇的天才巫师。
对于自幼就嚣张跋扈的盖勒特来说,‘护身’二字出现在咒语中似乎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人人都说,盖勒特很危险,是个浑身长满刀刺的角色。他不需要保护自己,因为有他的地方,任何人都将比他更需要保护自己。
厉火的攻击还不够吗?这样的养尊处优的孩子为什么要花如此漫长的时间去研究一则防御咒的变形?
答案在纽蒙迦德,格林德沃家的一处地产,如今是一座荒废的城堡。
“厉火护体!”年幼的盖勒特背靠着生锈的黑色铁栏杆,用身躯遮挡住魔杖,小声实验着他钻研许久的魔咒。
纽蒙迦德的塔牢里,盖勒特紧紧握着一根精致的虎头魔杖,他眼看着杖尖冒出的蓝火成功将一只老鼠烧成灰烬,火势随即沿着石板地朝他这处烧来,盖勒特全神贯注地看着……直到他的衣角烧了起来,“停!”他收起魔杖。
“啧,还是不对。”
身后传来家养小精灵的脚步声,盖勒特慌乱地将魔杖塞回衣服里。
“少爷——少爷——”衣衫破烂的小精灵着急忙慌地靠近,他佝偻着身子张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打了个响指,一盘喷香的猪肘出现在盖勒特眼前。
“快吃!少爷!”小精灵轻声道。
宝蓝色的双眸中划过一道惊喜的光亮,盖勒特回过头,看见熟悉的脸庞,他惊呼:“班吉!”
“嘘——”小精灵班吉伸出食指抵上嘴唇,“快吃!少爷!等你吃饱了班吉再把这盘肉弄走。”
“好!”盖勒特狼吞虎咽起来,他伸出布满黑垢的小手,乌黑染上了油亮的猪皮。
隔着冰冷的铁栏杆,班吉声地哭泣,他边用手背擦拭泪水边心疼地说:“夫人真是太狠心了……少爷还这么小……班吉的心像有刀在割!”
“没事,班吉。”盖勒特塞了一嘴猪肉,含糊不清道,“至少这次妈妈允许我穿着衣服。”他咧开嘴,转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油亮的牙尖闪过一道光。
这下班吉非但没被安慰道,反而哭得更凶了……
……
“哇哦。”幽幽的女声响起,没有任何脚步声。盖勒特与班吉在同时愣神,僵硬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金发女人,有着和盖勒特相似的长相,她微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开口了:“好吃吗?盖尔。”
“妈……母亲!”盖勒特的心脏猛地揪起,恐惧快从心口溢出来,他吐掉嘴里没咀嚼完的猪肉,立刻跪下抓住女人的衣摆,“是我让班吉这么做的,和班吉没关系,是我让班吉这么做的……”
他不停地重复相同的话术,紧紧将母亲的衣摆攥在手里,又朝班吉大喊:“混账!快滚开!母亲不想看到你这个肮脏的东西!快滚!”
女人慢慢蹲坐下来,笑容没有丝毫减褪,她伸手摸了摸盖勒特的头:“别紧张,盖尔,妈妈是来看看你反省的怎么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盖勒特着急打断她,“母亲!我知道了!”
“真乖。”她将视线移至盖勒特身后的猪肘,淡淡道:“洗个澡,去桌上吃饭吧。”
“班吉。”女人叫住悄悄走远的小精灵,温柔地说:“跟我来。”说罢,身后的衣摆又被一阵拉扯,她回头看去,是挤着笑脸的盖勒特,蓝色的双眸里写满了恐惧。
“班吉他……”
“放心,盖尔。”女人冲他莞尔一笑。
班吉不再发抖,他深知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于是撞着胆子上前,越过栏杆缝隙轻轻搭上了盖勒特的手,这是他第一次在夫人面前触碰小主人。
“少爷,放心。”他说。
这是盖勒特最后一次见班吉。
他记得,那是他心中最后一处柔软被撕碎的时候。
后来母亲给了他一只替代班吉的家养小精灵作为礼物,盖勒特看着那张眉眼相似的脸,告诉他:“你以后就叫班吉。”
因为这件事,他又一次被关进塔牢。
“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吗?”母亲问他。
“我不知道。”盖勒特冷冷道,于是找到牢间的最角落盘腿坐下。
“那真是遗憾。”母亲笑了,她抬起手,盖勒特遮蔽身体的衣物消失得影踪,衣衫内偷藏的魔杖滚落下来……
“盖勒特啊,不可以不听话啊。”
她留下这句话便离开,那根漂亮的虎头杖被掰成两段,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牢房的窗外飘起鹅毛大雪。
不出半天,盖勒特被冻晕了过去,母亲派人将他带回卧室治疗,等到身体恢复后,再重新将他扔进塔牢。
如此反复,过去了半个月,盖勒特的精神与肉体再也支撑不下去,他的面颊已经凹陷下去,眼眶发黑发青。
“我了,妈妈,我知道了。”他以此终结了这场折磨。
盖勒特变得越来越听话,在本家庄园的日子也越来越顺心。班吉被他埋在了心底,新的那只小精灵其实也不,他比班吉敏锐,也比班吉聪明,他从来不闯祸,只不过不是班吉而已。
于是到了“火遁护身”的诞生日,盖勒特12岁那年。
这次他被关进塔牢的原因是和前来庄园做客的表弟起了争执,好在这次的误不算太严重,所以他被允许穿着衣服。
待所有人走后,盖勒特从衣服里悄悄拿出他的新魔杖,这是他自己制作的,就像一根随处可见的破树杈。此时,他卧室的书桌上就正放着一根差不多的树杈,那个替代班吉的小精灵粗略地确认后向母亲报告:“少爷没带魔杖。”
“火遁护身!”四下人的塔牢里,盖勒特小声念出咒语。
蓝火燃起,没有放过任何一只逃窜的老鼠虫蚁,火焰蔓延至牢房的铁栏杆,包裹住每一根根冰冷的锈黑,最终将它们融化。盖勒特伸出手探进蓝火中,又安然恙地抽回。
成功了。
火势越烧越大,在铁杆被烧出一个大窟窿时停下。
盖勒特站起来,他跨过那个窟窿,烧破结界屏障,走出了牢房。他会永远记得那个夜晚,记得这一刻,他跨过了母亲为他设下的牢笼,他自由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走出塔牢后,警报响彻整个庄园,盖勒特边走边将它当作乐声似的欣赏,皮鞋踢踢踏踏,仿佛也在为警报声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