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一路细碎硌脚的残渣和抹开的血迹,宋鑫被枪指着推进了举行酒会的大厅。
大厅里一片狼藉,打翻摔碎的杯盏在地上反射出华丽吊顶撒下的光。
一群人,上至家喻户晓的当红影星,下至投机取巧的漂亮家伙,几个小时前还在众人面前极尽施展博取关注的一群人,如今团团缩在一起像群受惊的小鸡崽一样,抱头瑟瑟挤缩在角落里,生怕被人多看一眼招来不幸。
宋鑫被推进了人堆里,持枪的人没理会宋鑫的情况,也没去核实他刚刚的说辞,把人推进人群里像物品归类一样,完成任务转身就走。
宋鑫埋头蹲好,小心抬头扫视了两圈,和另一边藏在人群中的莉莉安娜对上了视线。
他们以为,照这帮匪徒对待他们的松散态度,他们只需忍受过这一段稍显惊险的武装挟持,很快就会有救援队伍将他们安全送回文明秩序里。
现实显然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乐观。
领头的匪徒接到了一通电话,拿着他那个像砖头一样的手机走进了大厅,走到了他们一群人前,嘴里一边飞速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眼睛一边在人群中扫视。巡回几圈,他命手下在惊恐的人群中揪出了几个花容失色的金发女郎,在年轻的几个金发碧眸中一口指定了最为青春靓丽的贝弗利·爱德华。
她身边的一个男士鼓起勇气刚想站起来说点什么,怒吼的制止声伴随当空的一声枪响,又把他的胆子震了回去。
没人再敢有动作了,低头敛目,不敢多看贝弗利一眼,不忍直视她将会遭受的事情。
可怜的贝弗利吓坏了,哆嗦着像只力挣扎的奶猫一样,被拎出了人群。冷硬的枪管顶上她的太阳穴,粗糙强壮的手掌掐捏着她的颈项,衬得她像一只有完美精致靓丽妆容的陶瓷娃娃,力助徒留一双惊恐神只会流泪的碧蓝眼睛。
此时此刻贝弗利比想念她的哥哥,强大、冷静、永远的胜券在握。
哥哥在的话,她就不怕了,哥哥能永远保护好她。
哥哥什么时候会来救她?这一切都太可怕了。她就应该跟她哥哥早点回家的,这种酒会以爱德华家私人名义什么时候不能办?!这群人真可恶!一个个定是穷凶极恶!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为什么会是我?我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哥哥和爸爸妈妈了……
流着泪、水洗的天蓝眼睛措扫视,对上了一双极其冷静、带着好奇和深究的纯黑眼瞳。
刹那间,她莫名产生了一种注定会得救的坚定想法。
——这双眼睛的主人会救她,她坚信。
一瞬间,这个念头就像是人生信条、从小灌输的永恒真理一般刻进了她的脑子。
从那一刻开始,她活着的每一秒钟都会至死不渝地相信“他会救她”。
她此刻加速的心跳、颤抖的身体和满脸的热泪,不再是因为恐惧和迫近的死亡,是信仰兑现的激动和感恩!
她就是他的信徒,尽管那双黑眼睛不再看着她,她也不会再惊皇担忧。她的世界里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眼眶的热泪模糊了他美丽的身影!她是他再现奇迹的记录者,将会把他的伟大事迹忠实铭记、代代传颂。
他站起来了!他向着他忠诚的信徒走来了!他不顾自己的安危来解救他最最诚心的信徒!
他是多么的勇敢畏,他是多么的耀眼美丽!世上怎会有这样神明般的人物!她是何其有幸,神明专为她而来!
贝弗利热泪滚滚而下,她陷入了外人法察觉的狂热状态。
她直视着向她走来的“神明”,伸手握住他那充满希望温暖干燥的救赎之手,看他为了自己献祭般走向那一帮恶徒,和她交换了位置。
神迹一般。
不,就是神迹在她眼前发生了。
贝弗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感觉自己被向后拉回了拥挤的人群里。周围的温度和隐秘的轻抚缓和了她周身的颤栗,逐渐让她回神。她眼睛里印入了一张张担忧的脸庞,关心中夹着难以忽略的不可置信。
刚刚……
她扭头看向那几道站立的人影。匪徒挟着人转过了身,只能看到那个人没被挡住的小半边身体。胸腔里还未平复的心重新灌满能量加速蹦跳起来,她吓得不轻,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在那玄之又玄的濒死恐惧中,她莫名沉迷上瘾其中的极致刺激。她都不太记得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了,是求救亦或是祈祷?她只记得那双黑瞳看向她的瞬间,那双手握住她的瞬间,是把她从死捞回生的瞬间。
那个人,不顾自身,把她救了出来,她的往后余生都愿意埋进这片救赎的信仰里。
“他是谁?”贝弗利忍不住悄声问。
“一个新人,跟着Shn一起来的,好像是个华国演员?”她的女伴还在担心她,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安慰她,“你竟然不认识他。还以为你们两个认识,他才会这样冒险地救你。看来你又多一个钦慕者了,至少这个我觉得很不。之后你们或许可以试着谈一谈。”
贝弗利羞红了脸,她不是热衷于恋爱的性格,当下也不应该是浮想联翩的场合,但她总忍不住反复回味刚刚震荡心神的滋味。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让她丢了魂,悠长飘忽的余韵勾人上瘾。一想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一刻,疾速跳动的心脏重新回到她的胸腔,满腔热烈只为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