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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盼着放假了。
她在特意买的日历上撕掉一页,趁主管拿着文件走远的功夫,和旁边的同事窃窃私语:
“你说今年年终什么时候发?”
同事在表格里打了几个字,又噼里啪啦删掉,烦躁道:“不知道!但如果和去年比没涨我就跑路。”
“唉!你小点声。”荧掩着嘴,冲她低声道,“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明年主管要被调去新开的分公司了。”
同事翻个白眼,“他早该滚了。”她随即狐疑,“你是哪里得来的消息,我怎么没听说?”
荧左右看了看,为难地托起下巴。
……总不能说是总公司的CEO兼男朋友行秋少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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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路过停车场,看见胡乱堆放在大货车里的一箱箱礼品的时候,就心知肚明差不多该放假了。
过了两天,距离她开始盼春节已经过了约有一月,单手拎着那箱喜庆的干果礼盒,她拔掉电脑电源,甚至抄起了平时喝的小熊水杯,一股脑塞进包里。
“你还把水杯带回去?”
“啊,家里人特地叮嘱的。”荧抓了抓头发,又拎起一袋装着海苔和饼干的零食袋,包里已经塞得鼓鼓囊囊,“说拿回家好好洗一洗。”
同事羡慕地瞧了她一眼。
“你妈真是事巨细。”
荧正在抽屉里噼里啪啦翻找喝剩的速溶咖啡,胡乱应了一声。
突然又反应过来,“我妈?哎……哎……不是……”她蹲着挠了挠下巴,沉默片刻。
妈妈就妈妈吧,万一说是男朋友,显得重云跟老妈子似的。她自觉思虑甚多,为重云留足了面子,便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站起身:“那就年后见啦。”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回家时路过便利店,瞧见圆滚滚的白兔子在红彤彤的纸面上笑得讨喜,便带了两幅,完全没考虑到往年行秋带回来的公司定做对联就已经贴得到处都是。
……喜欢就行了嘛。
荧在冲动购物时总是这么说服自己。
她心血来潮,站在家门口,把去年的小老虎福字一点点地往下撕,弄得门面坑坑洼洼。碰上重云买东西回来,正瞧见她用指甲抠到福字最底下飞云集团四个小字。
“……这是干嘛呢。”重云赶紧放下手中大袋小袋的水果,抹了把脸,冲上来把她扒拉到了一边,“还是我来吧。”
荧提着自己那可怜兮兮的干果礼盒,在一旁探头探脑:“今年我也想帮忙。”
接下来的话她就自然而然替重云答了,“但是我别帮倒忙就不了,对吧。”
这些年越发贤惠的主夫重云扭过头,盯着女朋友眼巴巴的模样。从学生时代至今,他总是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请求。
譬如现在。
“那好吧。”他手一抖,可奈何地退开,“你来,你来。”
荧笑嘻嘻地应了,活像个被长辈拿块小面团打发去一边玩别添乱的小姑娘,眯着眼又开始仔细抠胶痕。
冲着眼不见为净、等下再来收拾残局的念头,重云趿拉着拖鞋进屋,准备开始做饭。
年夜饭的食材他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准备得差不多了,往年过年他都忙,一到年关,不仅邪祟猖獗,而且到处也有祈福的单子,钱给得多,事也轻松。
他往年都是会挑挑拣拣去几家的。今年打定了主意陪荧,便把老主顾的邀请都推了,安安分分在家打扫卫生做饭。
出门前脱下来的围裙搭在凳背上,重云拎起来抖了抖,围兜上缝的两对绝云椒椒红得抢眼,叫他想起荧第一次把围裙递给他时狡黠的笑。
碰巧行秋从厨房里迎出来,重云一低头,就瞧见他围裙上与自己‘相得益彰’的两根胡萝卜。
……真是好猜的恶趣味。
二少爷鲜少洗手作羹汤,他平日里爱做的事就是对重云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哪都不顺眼,不是这道菜咸了,就是那道鸡汤没味儿。
可重云对他的忍耐程度出奇的高,这几年从没在饭桌上与行秋起什么口角。大约也是因为荧向来不惯着少爷脾气的,一撂筷子,就冲他睁大那对漂亮杏眼,“不吃你去点外卖!”
“凭什么!”行秋飞快地抄起碗,只露出一对金瞳,还不忘嘀咕,“明明就是不如我做的……”
荧笑点低,一般话说到这就会忍不住破功,她一边乐一边掏出手机,冲他晃了晃,“我录下来了哈,今年年夜饭非少爷下厨我不吃。”
这回又轮到行秋变着花样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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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夜饭没准备什么山珍海味。行秋回家早,屋子里暖气开得足,挽着衬衫袖子,站在池子边择菜,不一会热得大汗淋漓。
荧扒着门瞧了一会,献殷勤给他搬了个小矮凳,“秋师傅,坐坐坐,别客气。”
少爷抹了把脸,没注意脸侧沾了片菜叶子,他坐得矮,抬头费劲地看荧:“你旁边去点,挡着灯光了。”
荧正挂着神秘的笑,拿手机冲他比划,行秋心知管不住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女朋友,别来添乱就成,也就由她去了。
荧转头躺在沙发上,哒哒点着手机,在某个名为‘提瓦特高中美少女’的群里发了几张图片。
AA往生堂年末大酬宾买一送一:这是行秋?
璃月小厨神:……
璃月小厨神:你小心他回头找你麻烦。
AA往生堂年末大酬宾买一送一:虽然但是这片菜叶子有点传神,秋总也有下厨的时候,笑死。
荧吐了吐舌头,听见厨房里重云和行秋就着咕嘟咕嘟的炖汤声响在闲聊。
“你今年春节真没单子?嘶……哪来的青虫。”行秋猛站起身,把什么丢进了垃圾桶。
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重云的回答模模糊糊,似乎是掀开盖子看了眼汤:“没有了,我都推了。”
暖气越来越足,逐渐昏暗下去的天色中,荧差点在沙发上睡着。蜷在沙发尾的猫咪拱了拱她的腿,下一秒就‘喵’了一声,神气活现地跃到她身上,差点在除夕夜踩碎女主人几根肋骨。
厨房里的俩人被痛苦的呻吟吓了一跳,她哀嚎着蹦起来的时候,和探出来的两个深浅不一的蓝色脑袋对了个正着。
面面相觑,荧单手搂着飞机耳的猫咪,低头吧唧亲了口。
“没事。”她说,“小猫咪永远是没的。”
重云摸了摸手上被挠出来的疤痕,深以为然地点头。
直到帮忙端了几盆菜上桌,荧一拍脑门,才想起来饮料还没买。她叼着棒棒糖,一边蹦哒着换鞋,一边关门冲里头喊:“我出去买可乐!你们不要急着下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