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没事的。”你感觉脸颊有点烫,踮着脚跳了跳,扶着墙站稳,“你安心带路,我们和线人约好的时间还早。”
你作为罗德岛博士,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尝试走了几步后,很快就跟上了重云刻意放慢的脚步。你们钻出了小巷,重新披上一身霓虹灯鲜艳色彩,奇怪的是,此处街道却比想象中安静许多。
看模样,明明也该是龙门市区相当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可粗粗一扫,不仅许多店铺大门紧闭,而且人声全,像都是在害怕、躲避什么。
什么……?能是什么?
绷紧神经的极致死寂中。
“啪。”
你听到折扇骤然合拢的脆声,紧接着一声属于年轻少年的笑哼,冷静又轻盈,好似坠落玻璃窗前的将尽夏雨,哔剥作响。
飒——深青色的袖摆蹭过你手腕,某种名贵花的馥郁香气也应声掠去。
他身后不远处缀着十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人,胸前别着一个颇为眼熟的标记,明显训练有素,纷纷跟着离去。
而重云原本拧着眉不知在回忆什么,看见这么多人骤然回神,将你往回扯,“博士,有点不对劲。我们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
你方才被那声笑搅得有些思绪不宁,被重云拉着逆着人流离去时,扭头往回瞧了一眼。
那位气质非凡的少年已被高大人群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瞥见深青一片柔软袖角。
*
你们没能走多远,才走了一会,重云就慢慢停下来,他眉头拢起,应该是从刚才出来就开始就试图辨认方向,但没成功。
“明明记得……这里是条大路,怎么变成了小巷。”他有些犹豫地小声嘟囔着,“难道是走了?”
你正想说要不找个人问问路,就听到了身后凭空炸开的枪响,像是引线被点燃了一般。陡然,咒骂声和枪支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甚嚣尘上。
“打起来了?”你惊诧不已,重云眼神一凛,揽着你的肩膀就匆匆藏进了旁边的巷中。
你们俩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等了很长时间,可外面的骚乱不仅没有结束的迹象,反而更加混乱。
重云忧心忡忡,你也开始怕被堵在这里太长时间,容易生变。
“博士,你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出去看看。”冰蓝发色的少年垂眸望你,眼神认真端肃,不知不觉,你习惯了他在身边的安全感,见他转身飞快离去,不由心里一紧。
重云钻进硝烟弥漫的混战中,你心里担忧他,忍不住后退一步,胳膊却被阴影中伸出的一只干枯的手猛地捏住!
“碍事的家伙终于走了……”
蛰伏许久的毒蛇,滑腻阴森的嗓音缓缓绕上你的脖颈,嘶嘶吐着信子,嚣张恶毒,“交出你的所有财物,让我满意的话……也许可以放过你的命。”
“打扮得如此严实,神秘的小妞,你有什么是不可以展示给龙门看的?”
你表面不动声色,脑内心念电转,瞬间想出了数种令这个竟敢招惹巴别塔恶灵的斐迪亚生不如死的方法。
但现在,你首先得稳住他。漆黑尖利的指甲滑过后颈,你致命处被实打实地威胁,忍不住轻颤着。
“我……”你刚想张口,面罩却被猛地掀掉!
细软的金发因为汗湿黏在额头,一张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十足苍白的脸颊,淡金色的瞳因为失措而微微睁大。
你旋即沉了脸色,瞪着对方,原本准备的和缓劝导也话锋一转,变成冷冰冰的宣告,
“你什么都不会有的。”
重云为防范于未然塞进你掌心的符咒正在微微发烫,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正准备把符咒甩在这阴魂不散的可恨斐迪亚脸上,好巧不巧,此刻,巷口咕噜噜滚进来一个引信失踪、冒着缕缕白烟的手榴弹。
叮。停在了你的靴边。
糟了!马上要炸!
你来不及哀悼自己的倒霉透顶,跌跌撞撞拔腿就要往远处冲,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你双手抱头,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被炸得太糊,以至于凯尔希在你葬礼上冷嘲热讽你死得难看又莫名。
正当你那个自诩聪明的大脑高速运转,已经开始构思自己的墓碑上该写什么的时候——
头顶倏忽响起一个如坠盈玉的沉静声音。
“雨线难画。”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世界骤然模糊了一瞬,像整个人失重坠入水中,某种强大又柔和的源石技艺顷刻间将你不容拒绝地包裹。
四柄精致的小剑环在你周身,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卸去了大部分破片碎裂飞溅带来的冲击力。
你步子越来越迟缓,最后钉在原地,怔了半晌,呆呆地放下了挡在脸上的手。
居然……几乎毫发损?
源石技艺的主人正站在你头顶高耸的围墙顶端,你后知后觉,急急仰头望去,先注意到那双在黑夜中也尤其惹眼的白皙小腿。
黛青色短发的俊秀少年形貌古典文雅,是标准的炎国上流社会打扮,身后细细龙尾摆动,腰间悬一柄形制精致的碧玉剑,正把玩着手中折扇开合。
他十足敏锐,察觉你探究目光,微微一笑,彬彬有礼,“这位小姐,在下确实是循那枚不慎落出战场的手榴弹而来,不必客气。”
你余光瞥见方才气焰嚣张的斐迪亚已经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地狱门口险险走了一遭,再回神满是汗的掌心滑腻,一松开,重云的符咒便簌簌飞出,以拱卫的姿态环绕在你身侧。
一瞬间,不知怎的,声燃烧的冰蓝符咒与那几柄小剑看起来莫名的相得益彰。
符咒飞出的同时,头顶的少年却“咦”了一声,他仔细打量,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半晌,摇摇头嗤笑一声,肩膀抖动,折扇抵着唇,“原来如此,真是……”
他毫留恋地转身,刻意压低,牙缝漏出细不可闻的嗓音:
“真是……两个冒失的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