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尧和他说话都倒胃口,那还有心情喝汤,随口道:“不想喝。”
谈峥:“两年不见,你这性子一点都没变。”
行事乖张,罔顾礼教纲常,一切全凭心意。听闻他前年与谢崇闹翻,连过年都不回家里来,最后是谢崇妥协让步,许是给了些好处,才让他勉强消气。
“彼此彼此。”谢之尧看一眼时间,又去捋谢崇的老虎胡须,催道:“爸,你吃快些。”
谢崇看见他就来气:“有事?”
“我真得走了,明早要做小组汇报,PPT还没做呢。”
谢崇神色诡异:“你上台汇报?”
知父莫若子,谢之尧扯了扯领口,勉强遮住锁骨上的牙印,从善如流道:“没,我就负责做PPT。”
谢崇一忍再忍,食不下咽,偏生又拿他没办法:“滚吧!”
“得嘞。”谢之尧总算给了他一个笑脸,还殷勤地夹菜盛饭,“您吃好喝好,过生日开心一点,眉头别皱那么紧,显老。”
“……”
“那我就先走了啊。”谢之尧利落起身,也不和他人打招呼,脚步轻快:“拜拜。”
“小兔崽子,简直法天……”
训斥声被甩到身后,谢之尧长舒一口气,联系徐嘉与让他速来接驾。
夏季昼长夜短,八点多天还没黑透,谢之尧倚着门口的石狮子等徐嘉与过来,耳尖听到背后有脚步声靠近。
他回头,又立刻转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谈峥看得想笑,不容许他装死,“谢之尧。”
谢之尧翻白眼,烦躁得想吃人:“干嘛?”
“现在去机场吗?我送你。”
“用不着,滚远点。”
谈峥在他身边驻足,语气平静:“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谢之尧避瘟神似的拉开距离,不想跟他扯上半毛钱关系:“知道还问?”
谈峥沉默片刻,嗓音压低,“徐嘉与,是你男朋友?”
“关你屁事。”
“我是你哥,有权关心你的感情状况。”
谢之尧的语气彻底冷下来:“别恶心我。”
车灯划破夜幕,银色超跑稳稳停在面前,徐嘉与摇下车窗,“阿尧。”
话音微顿,他还是打了招呼:“谈总。”
谈峥看着他,眼神漆黑冰冷。
谢之尧拉开车门,落座后用力一关,“开车。”
车辆扬长而去,谈峥握起拳头,手背经络蜿蜒。谢之尧盯着后视镜,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舒坦地瘫在座椅里。
“安全带。”徐嘉与提醒。
谢之尧系上安全带,“你说谈峥是不是有病?我就差把恶心两个字写脸上了,他还往我跟前凑。”
“嗯。”徐嘉与点头,心里却想这一情况好像似曾相识。
谢之尧啧道:“敷衍我?你找死?”
“没,我猜他大概是想跟你和好。”
“放你大爷的狗屁,我和他有好过吗?”
徐嘉与心说当然有,但不敢触霉头。
少年时期,谢之尧的确总在他面前说谈峥的坏话,还经常去谈峥那里找不痛快,谈峥对谢之尧的态度也和对别人没区别,冷冰冰的难以接近。
貌似是高二那年,两人的关系竟奇迹般地缓和了许多。谢之尧骂谈峥的次数虽然没减少,但徐嘉与听见过谢之尧叫谈峥“哥”,下雨天谢之尧不想弄脏新买的鞋子,是谈峥亲自把他背上车。
当时谈峥在外地上大学,离家一千多公里,却经常飞回来见谢之尧,哪怕只是吃一顿饭。
谢之尧吃饭喜静,讨厌别人和他说话,但这个别人并不包括谈峥。
谈峥年长,徐嘉与便也称呼他为哥,被谢之尧下了禁令,不许他叫。
谈峥得知后有些哭笑不得,却只道:“你叫我谈峥就行。”
徐嘉与看不太懂他们的相处模式,却能隐约感觉到那是一种旁人法插足的感情。他们好似是彼此的例外。
直到谈峥突然出国,世界天翻地覆。据说兄弟俩大吵了一架,谢之尧气急攻心进了医院,谈峥没去探望他,冷漠地一走了之。
三日后,徐嘉与被允许去探望谢之尧。
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少年脸色苍白,嘴角伤口未愈,脖颈上缠着纱布,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脆弱得好像一触即碎。
见到他也不予理睬,沉默地注视窗外。
崇叔叔告诫他一定不要在谢之尧面前提谈峥,徐嘉与很听话地不多嘴,每天来给谢之尧送鲜花和水果,陪他玩一会儿游戏。
他还把自己最喜欢的漫画送给谢之尧打发时间,书中夹了一张便签进去,不知谢之尧有没有看到。
【希望阿尧快点好起来。】
徐嘉与其实不太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当今社会何其发达,距离并不是问题。谈峥如若要出国深造,谢之尧也不会任性阻碍他的未来。
毕竟谢之尧虽然混账,但也并非理取闹之人。谈峥就更怪异了,谢之尧打球扭到脚专门请假回来送了一星期上下学的人,竟然舍得动手打他。
徐嘉与几经琢磨,觉得事情应该另有隐情,却也不敢向谢之尧求证。
出院后没多久,谢之尧又变得生龙活虎。除了不再提起谈峥,徐嘉与见他一如往常,渐渐也不再关注这件事。
然而现在谈峥回来了,谢之尧避他如蛇蝎,徐嘉与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
他紧张地咽口水,做了六个红绿灯的心里建设,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阿尧,你和谈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谢之尧正低头发消息,闻言手指一顿,倒也没有徐嘉与想象中的大发雷霆。他表情很淡,声音也平静,“想知道?”
“嗯,嗯。”
“我忘了,你自己去问他。”谢之尧掀起眼皮,和颜悦色道:“或者你跪下来给我磕一百个响头,那我可以勉强回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