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我还以为你会乐得丢下我,好借他人手将我除之后快呢……只可惜了我的簪子,原是墨家大师遗留的珍器,为了救你折在吴不刃身上。”殷怜香刻意拉长声音,虚伪地准备要挟人情,忽想起什么挑起眉尾,戏谑看向钟照雪:“……用上玉眠香的身份后,我就不曾再用南州香,你怎么知道我身上还有携留?”
钟照雪唇峰顿时收紧,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自顾自往前走路。
多年和殷怜香纠缠交锋,他早已熟稔对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甜腻香气,就像最寻常在身边的一道气息,不待殷怜香到身侧,他都能察觉。
这已成了一种习惯,对于宿敌来说太暧昧,以至于自从殷怜香用上玉眠香的身份后,当吴不刃从他身边绑走玉眠香,他竟然一时没有察觉。
但这些话让钟照雪说出来,必然被殷怜香蹬鼻子上眼,再诸多戏弄与得寸进尺,他选择拒绝回应。
但显然即便他不答,殷怜香也轻易不罢休。他像捉住了钟照雪的尾巴,追了两步,层叠的裙摆曳开涟漪波澜,抬手扯住了他的袖子,仗着此处人居稀少,用内力压低声音传他耳边,绵长甜蜜地唤:“钟大侠、照雪哥?好哥哥——”
钟照雪终于站定,极为稀罕地缓缓叹了口气,若是平日傅玉涟看他叹气,一定如见鬼了一般惊诧。孤雪剑站那里一立,有谁能折腾得他可奈何呢?
可奈何的剑客转过脸,而纠缠不休的妖女还用着玉眠香的形象,身量不过在他肩下,需得抬头才能和他相对。此时他笑眼生波,用着他人的面孔,却分明还是熟悉的那种狡猾的、骄横的笑意,在月下映出一片光亮,照着盈盈春露。
拿去杀人的簪子在不久前销毁了,被弄散的头发垂拂在左肩,让他的神态有几分绰约温柔的觉。
钟照雪说:“在这等我。”
不等殷怜香回答,他折返而去,如一只夜猫,步法轻盈地伏落在屋瓦,衣衫浓黑,几步跃不见了。
他行事干脆利落,简直不及人反应,殷怜香踮起脚探着头,不过多时,黑色的身影一曳,又回来了。
钟照雪回来时手里已拿了一枝粉棠,削了一段细长的枝节。他抬手一挽,将殷怜香散下的头发借花枝簪了回去,然而孤雪剑的手善于剑法,对于女子的发髻却一窍不通,也只能簪得松散。
但便是如此生疏的挽发,也因为粉棠烂漫,而宛如春睡拂乱时的慵色。
殷怜香像被点了哑穴,方才哥哥长少侠短的声音消弭了。他微微低下头,几乎是温顺地任由钟照雪替他挽发。
钟照雪的面容背着月色,幽暗地模糊一片,看不太清,只有一双清雪过痕的眼很亮。他收回的手按在刀柄上,顿了一顿,又转开了视线:“找你路上看到的,去别人的院里折来的,还你的簪子。”
他语气淡淡,好似在路边顺手拿了个什么不值钱的给殷怜香,好敷衍这人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殷怜香抬手抚过鬓花,花把他低垂着的容光衬得盛了,连两颊都似乎飞了薄红,浓卷的睫扬起来,眼风多情缠连着,定定与他对视:“钟少侠……你知不知道,这叫做投桃报李,永以为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