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开始害怕未来,老师们都在说学习不好是没有好未来的,她很担心,班里有的女生学习不好但是她们漂亮,而且在谈恋爱,她这么久以来,因为有家里这些兄弟姐妹陪着,她从来都没交过朋友,也许她应该试着跟除自己家人以外的人交流,她突然很希望有人可以懂她,就是接受她,鼓励她,不在乎她学习不好,也不在乎她长成什么样子。今天雪玲没来学校,她请假去了河边玩,晚上下自习她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家,外面下着大雨,学校后操场被大水淹没不予开放,她只能一个人从前门走,这时蔺万晴和她表妹从后面叫住了她,她俩穿着雨衣,冰雪一只手举着伞,一只手握着自行车把,出了校门走到一个泥泞的大坑处,她的自行车一进水坑链子就滑掉了,她空荡荡地踩了两圈才意识到自行车坏了,蔺万晴停在前面等她,她双脚站在浑浊的积水中任由那些带着泥沙的水灌满了鞋子,冰雪推着车子往外走并跟她们说:“你们先走吧。”蔺万晴留了下来并等她修好了链条,最近冰雪自行车的链条总脱轨,也让她对装链条非常熟练,就这样她们一起在大雨中绕了许多远路才回到家,蔺万晴家在冰雪住的那条巷子后面的公寓,地理老师说“幸福佳苑和后所街区一个是富人区,一个是贫民区。”
同样的人甚至在同一个区域,却不一样吗?冰雪收掉伞淋着雨回家,这些划分让人类变得破碎,难道一定要定义成四分五裂才行吗?回到家她跟雪玲说:“我们老师说我们后面这片区域是富人区,我们住的这里是穷人区域。”雪玲望着她等她再说下去,冰雪只是陈述希望姐姐告诉她什么,可是雪玲没说话,因为她知道冰雪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她不过是太依赖她才不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她总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重要,大多数人的想法才重要,或者聪明的人的想法才重要,要么跟大多数人站在一起,要么跟随智者,她不敢成为自己。“划分本身没有,就像是颜色,穷人和富人不过是红色和绿色,多样的颜色让艺术家作画更丰富,唯一不必要出现的是认为红色好就驱逐其他颜色,甚至因为自己拿到其他颜色而痛苦。”雪玲拿着两个彩笔向冰雪解释,冰雪点头说:“我懂了,可是……”她努力的组织着语言,“可是……我不能……就是我懂了,但我没办法不自卑,我会觉得当穷人或者住在穷的地方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出口……”“那你就要学会驯熟自己的感觉,驯服自己的想法,让它是你能控制的。”雪玲想这对妹妹来说是一种进步,她开始寻找自己的的方向。“怎么控制自己的感觉,你是说这些感觉是可以控制的吗?”“对啊,全是你可以控制的。”冰雪愣在台灯前,皱着眉头,有一个巨大的疑问,那个疑问后边跟着一大团的恐惧,那个恐惧是“太难了,太难了。”
冰雪逃避掉了那个问题,太难了,还是保持原状吧,第二天下课后她跟同学站在楼道里聊天,追逐打闹,虽然其他人聊的内容冰雪总搭不上话,但她很喜欢跟她们待在一起,那是一种跟雪玲待在一起不一样的感觉。跟雪玲待在一起甚至有些费脑,但是很享受,很宁静,跟其他人待在一起会很快乐,会觉得不孤独,大概吧,她把那种感觉叫做不孤独。
她们不讨论那些深奥的话题,她们不会整天想为什么,她们似乎没有太多问题,她们讨论自己喜欢的明星,讨论老师的穿着打扮,说些同学间的小八卦,冰雪觉得她们亲切极了,她第一次觉得人生才不是那么糟糕,也没有困惑,她微笑的着看她们一人一句,你来我往,也慢慢地加入她们。蔺万晴会看着她脸上的痘说:“别摸,都比以前好很多了。”她很喜欢这样的温柔,不像雪玲她不在乎冰雪脸上的痘痘,甚至会说:“享受它,它是生命的力量,是造物主的礼物。”这算什么礼物,这个礼物让她变得很丑,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好端端的脸要变成这样。
接下来的很多天冰雪跟蔺万晴越走越近,几乎形影不离,其他人看到冰雪就能想到蔺万晴,看到蔺万晴就能想到冰雪。她说周易给她买了项链很贵,冰雪从没收到过异性朋友送的礼物,她羡慕别人有人喜欢,有天她们说起张亮亮,冰雪问她:“你们为什么分开呢?”她却不怎么愿意回忆地说:“我们怎么说呢,他每次见我都叫我女神,搞得我不知道怎么跟他在一起,每次出去都不知道说什么,刚好没考到一个学校,他去了二中我就跟他分手了,不过现在我们是朋友,经常在扣扣上聊天。虽然他们说不要早恋什么的,但我觉得看自己吧,想谈就谈呗。”“那你跟周易……是怎么在一起的呢?”冰雪问出这个问题后,脸唰一下就红了,好在是晚上,周围的路灯很远,蔺万晴看不清她的表情,冰雪一直很好奇怎么谈恋爱,具体步骤是什么,要先说什么,还是要做什么才能去谈恋爱,她完全是迷糊的,还有她很好奇谈恋爱是为了亲嘴吗,她不小心问了出来:“你们亲了吗?”蔺万晴打了她一下说:“我们就拥抱了下,最多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就没了。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像……”她们沉都默了会儿,冰雪想象着浪漫的爱情会降临到她身上,可是她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被追求。
她看着蔺万晴,班里的女生总夸蔺万晴可爱,所以蔺万晴会刻意的朝着那些标签靠近,她做那些动作时就像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害怕被碰碎似的,总是很小心翼翼,灯光下她看起来很很精致很美。冰雪心想难道她也得变成这样才会被帅的人追求吗?她突然叹口气有些惆怅,她没办法变成那样,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她都不能强求。
路边有其他学生三三两两的经过,但越来越少,几个路上飙车的混混朝她们吹口哨,她们早都习以为常,他们大喊:“你俩去哪儿啊,过来我们看看长什么样子。”她们没理,但有些骄傲的相视一笑,冰雪看着对面的路灯想起她当时对周易的感情说:“太恐怖了,人会被表象迷惑失去判断力,而不再重视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人们会迷失在一个又一个的浅层认识里,在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上纠结来纠结去。”她把蔺万晴当成了雪玲,当她说完才意识到这一点,蔺万晴有些愣住了,她笑着说:“你知道你说话的那个样子吗?”“怎么了?”“像莎士比亚舞台剧里的人物,真的,很突兀但又好自然,就刚才那种语气,很……怎么说呢,像独白。”冰雪强装镇定地说:“没有,我把你当成我姐了,我跟我姐就是这么说话的,好像我只跟她这么说话哦,好像是真的,你没见过她,她说话才是……很经典的都,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我知道她,但是她在学校里好像不怎么说话。”“对。”
这时那几个混混又来了,对着她们喊:“还不走啊,在等我们吗?”蔺万晴拍了拍冰雪的肩膀把自行车的脚踏子蹬了上来做出要走的动作,她也勾了下脚踏板,蔺万晴最后说:“有时候觉得你真的不如我,家庭不如我,学习不如我,穿着打扮样貌都不如我,但当我跟你站在一起你总让我觉得不自在,莫名其妙的害怕被你比下去,好像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其实你知道吗我害怕跟你待在一起,又害怕你不跟我做朋友。”要不是她们就要分开了她大概永远都不会说这些话吧,这学期末她们要重新分班,按照新一轮的成绩重新选拔尖子生,平行班的学生会有机会到尖子班去。冰雪听到这些话心里并不好受,也只能笑着看她走远了,这简短的友情可能会结束吧,明明是她在各个方面嫉妒蔺万晴,但蔺万晴说的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