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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赝品(2 / 2)

她是如此的依赖别人,崇拜别人,以至于相信他们比相信自己还多,相信人们说的话却不相信自己的真实感受。当爸爸打妈妈时她只是看着,因为人们说那是“两口子吵架”,全天下的夫妻都会吵架,所以她看着爸爸用皮带打妈妈,看着妈妈助地哭喊,愤怒然后忍受,她觉得自己有罪,她不该惹爸爸生气,爸爸是家里的掌柜,是家里的顶梁柱,她和母亲都应该服从他,她经常对母亲又吼又叫,好像谁都可以对她那样做,为什么她要模仿生气和愤怒,母亲总是说:“你再这样你爸就揍你。”到头来她也被揍了,冰雪觉得妈妈只会拿爸爸来吓唬她,却从不会自己管教她,为什么她会把自己这么多的权利交给别人呢,她怎么了,她不能自己做这些事吗?母亲好像一直都不懂,不懂所有的一切,她只重复外婆教她的,或者父亲教她的,她好像没有任何机会认识周围人以外的世界,她从哪里找呢,找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没有悲伤的世界,她就像是父亲的影子或者附属,完全的,完全的只相信父亲的话,只相信痛苦是真的,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她从不质疑,因为质疑需要勇气,比不怕死亡的勇气更大的勇气。

打完母亲父亲在院里用推刨推一块木板,淡黄色的木屑像丝带一样落在他脚下,整个家里充满了木屑的味道,他的衣服上、身上都有那种味道,冰雪像空气一样待在一个角落里不敢出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从某个师傅那里学会的技能,从周围人那里得到的身份,从妻子身上得到的丈夫的角色。父亲让她过去帮忙拿一些小木块,他会大概地告诉她需要拿多大的木块,他虽面色凝重但却隐秘的流露出轻松的语气,冰雪乖乖地呆立一旁屏住呼吸看着他把木片片像钉钉子一样钉进那些缝隙中,她不敢走开但又不想站在那里,这时她就会一点一点的试探着往屋内挪动,如果父亲叫她她就会迅速跑过去,如果不叫,她就会去屋里假装写作业或者看书,只要能离他远些做什么都所谓,她看到母亲睡在床上,眼泪干在眼眶周围,绝望的闭着眼睛很累的呼吸,就像什么不通,一切都不通。冰雪不知道怎么办,她不理解这种气氛是什么,人们真的都是这么生活的,人们都是这样的就意味着这样对吗?弟弟在爷爷家,她现在有些羡慕弟弟,他可以跟爷爷奶奶待在一起。

冰雪害怕爸爸,那种害怕一直都有,有时候下雨整个屋子很冷,地上更冷,但只要爸爸在炕上她就宁愿忍着冻跟妈妈待在厨房里,帮她压面,吃力地摇动那台丑陋的绿色压面机,那小小的机器发出极大的轰鸣声,沾满机油的黑色齿轮上满是面团的碎渣,两个亮闪闪的圆坨坨看起来非常危险,它们随着齿轮转动,她用手往下放那些破碎的面团把每一个面渣都要推到那条可以压扁一切的缝隙里,压面机轰隆隆的碾过一团团不平的面,直到那些不平整变得平整。

好像生活也有那样一条空隙可以将一切都抹平,全然的抹平,不留痕迹的消失掉。如果这个过程的完成不算奇迹,那什么才是奇迹呢,母亲此刻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夸她,而且很温柔的对父亲说话:“还好有冰雪帮我压面,干活挺中用的。”父亲看着母亲对他的臣服表示满意,他喜欢家人都很听话的状态,趁着高兴说着自己的担忧:“我的手又痒了,是不是比以前肿了。”他伸出左手给妻子看,他的左手食指被刨床上的电锯锯到过一直肿得很大,他不怎么使用左手,冰雪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直到现在他跟妈妈说起自己的手指下雨天会很痒,她才注意到父亲的手,他说医院让做手术,但是他不想浪费钱,只是难看一点又不痛,他的意思是为了给家里节省些费用,为了妻子女儿儿子他才不去看的,母亲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说没事,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好像都是按照什么,好像有个模板在要求她,她只能那么做那么说,除此外都不被允许,冰雪看到他的那根手指,就像里面填充了很多团棉花,她应该为此产生愧疚对吗,显然父亲是那么希望的。

冰雪的手长得很像爸爸的,又粗又短,她不喜欢基因的模仿,这让她不漂亮不美不好看,连外貌的特征都在模仿还有什么不是模仿得来的,总有什么吧,是她本就有的,而不是被赋予的,被定义的。就连残缺和不完整也是被赋予的。大伯就被刨床锯掉了右手食指指尖,他的那根手指没有指甲,冰雪是在他给压岁钱的时候发现的,四叔有两个大拇指,人们都叫他六指,她还发现爷爷的胳膊上有一个像玻璃珠一样的圆形肉瘤,她小时候一直问他那是什么,他说那是他不小心吞了一个玻璃珠,顺着肚子走到胳膊上的,她完全相信他的话,因为那个肉瘤摸起来就像玻璃珠那么硬。

那些残缺好像一直都被某种恐惧包围着,应该说那些残缺被赋予了一种恐惧,让人端的就想远离,或者感到自卑、缺失。定义上的残缺会导致内心的缺失这是最恐怖的,那些信念会因为残缺而放大,甚至吞噬人们的完整感。她乱想着等妈妈满意地说好了她就会停下手中的鼓风机,等母亲烧完水洗完锅就会跟父亲学着鼓风机发出的声音说:“那小手在鼓风机上咯噔噔咯噔噔摇得多好,我做饭也快了。”她总是让自己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话,因为电视里的女人都是那么温柔的,她觉得那是可以得到爱和保护的关键,她不会越界,再也不会越界,就可以得到丈夫的喜欢。

母亲要讨好父亲,却因为自己的讨好而产生痛苦和恨,她任由那些愤怒堆积着,并假装不理它们。冰雪也学着母亲讨好父亲,帮他们洗鞋子,打扫屋子,倒茶送水,挑水做饭,连大姐都跟别人夸她那么小就会做这么多事。可是那些并没有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关心和爱,她想要的是像电视里那样给她很多她想要的,比如对她很温柔的说话,不管她做了什么都理解她。父亲只是偶尔买菜回来说他给他们带了好吃的,但那些行为让人觉得他只是在扮演丈夫、父亲和掌柜的这些角色,他不是在爱他们,人人都在听说爱,描述爱,但人人都拒绝去爱自己,爱和智慧在每个地方闪闪发光,而人们却只盯着“别人想象和定义出来的爱”。他的感情是听来的,他的做法是学来的,所以他打妻子打孩子们来维护家庭,并且跟孩子们说“好好学习”,那是他大哥经常会对孩子们说的话。而冰雪也接受着自己父母想让她成为的,努力成为某种“角色”,而不是发自内心的体验任何。刘三一直在学着自己大哥的管理方式管理家庭,就像他和大哥的五官之间有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绳子相连接,他们的表情和思想几乎是相同的,不过他的信念和行为是赝品,永远没有真品那么逼真。仿佛每个人都是期望的投影,都是仿制的赝品,而不是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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